民国二十六年,河西走廊的风沙比往年更烈,卷着戈壁的碎石,打在骆驼的驼铃上,叮当作响。我叫司马寻,本是北平考古学社的研究员,因参与发掘一座魏晋古墓时遭遇流沙,同伴尽失,独自辗转到敦煌附近的黑石镇,靠给人辨识古物糊口,心里却始终惦记着那座被流沙掩埋的古墓——里面曾出现过一尊栩栩如生的“古墓美人”陶俑,是我见过最惊世骇俗的文物。

    黑石镇是个三不管的地界,混居着商贩、盗墓贼和逃荒者,镇西头的“风沙客栈”是我常落脚的地方。老板是个叫麻七的独眼汉子,早年也是个盗墓贼,手里藏着不少宝贝,偶尔会拿出来让我掌眼。这天傍晚,麻七神神秘秘地拉我到后院,从地窖里搬出一个布满尘土的木盒:“司马先生,你看看这东西,是我前几天在‘黑风口’挖出来的,邪门得很。”

    我打开木盒,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寻常古物的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盒中躺着一尊巴掌大的玉质美人像,高约三寸,通体莹白,雕的是一位梳着高髻的女子,身着魏晋时期的襦裙,眉眼含情,嘴角带笑,竟是与我当年在古墓中见到的陶俑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玉像的肌肤摸起来温润如玉,竟带着一丝活人的温度。

    “这是……”我心头一震,手指抚过玉像的发丝,纹路细腻得仿佛能随风飘动。麻七蹲在一旁,压低声音:“这东西是从一座被流沙半埋的古墓里挖出来的,那墓里别的啥都没有,就这一个玉像,还有一口石棺。我本来想打开石棺,可刚碰到棺盖,就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叹息声,吓得我连夜跑了回来。”

    我心里一动,黑风口正是当年我遭遇流沙的地方,难道这座古墓,就是我当年没能完成发掘的那一座?“你带我去看看。”我当即决定。麻七面露难色:“司马先生,那地方邪乎得很,我可不敢再去了。”我掏出几块银元递给他:“事成之后,另有重谢。”麻七盯着银元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明天一早出发,夜里那地方可不能去。”

    第二天拂晓,我们骑着骆驼出发了。黑风口位于黑石镇以西三十里,是一片茫茫戈壁,流沙遍布,怪石嶙峋。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麻七指着前方一处鼓起的沙丘:“就是那儿了。”我跳下骆驼,果然看到沙丘下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墓砖,与当年我见到的古墓形制一致。

    我们用工具挖开流沙,很快清理出一扇半掩的石门。石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一个凹槽,形状竟与那尊玉像完全吻合。“看来这玉像是钥匙。”我将玉像嵌入凹槽,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浓郁的檀香从墓内涌出,夹杂着些许若有若无的香气,让人神思恍惚。

    墓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墓室中央停放着一口汉白玉石棺,棺身雕刻着凤鸟祥云图案,工艺精湛。墓室四壁没有壁画,只摆放着四个青铜烛台,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为何,竟然还在燃烧,跳动的火光将墓室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听!”麻七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发颤。我凝神细听,果然听到石棺内传来一阵微弱的叹息声,轻柔婉转,像是女子的幽怨。我走到石棺前,借着烛光细看,棺盖与棺身之间留有一道细缝,隐约能看到里面铺着红色的锦缎。

    “打开它。”我对麻七说。麻七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万一里面真有什么邪物,我们小命就没了!”我不再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撬棍,用力插入棺缝,用力一撬。麻七见状,也只好过来帮忙。两人合力,终于将沉重的棺盖撬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烛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墓室里的温度骤降,一股寒气从石棺中涌出。麻七“妈呀”叫了一声,转身就想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我也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头皮发麻。

    石棺内的锦缎突然动了起来,缓缓隆起一个人形。我握紧撬棍,壮着胆子凑近一看,只见锦缎之下,竟然躺着一位活生生的女子!她身着大红襦裙,长发如瀑,肌肤白皙如雪,眉眼间的风情与那尊玉像一模一样,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像是沉睡了千年。

    “活……活人!”麻七吓得目瞪口呆。女子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却带着一丝不属于尘世的清冷。她看着我,嘴唇微动,吐出一串晦涩的音节,听起来像是魏晋时期的古音。我略懂一些古文字,勉强听出几个字:“玉……魂……归……”

    就在这时,女子突然坐了起来,身上的大红襦裙无风自动,墓室里的檀香变得愈发浓郁。麻七突然惨叫一声,眼睛变得空洞无神,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般,软软地倒在地上。我心里一惊,正要后退,女子却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并不让人反感。

    “你是谁?”我强作镇定地问道。女子嘴唇微张,这次说的竟是流利的现代汉语:“我名慕容婉,乃魏晋时期河西王的侧妃。”她的声音轻柔动听,像是山谷中的清泉。我彻底愣住了:“你……你沉睡了千年?”

    慕容观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哀伤:“当年河西王为求长生,听信方士之言,用‘玉魂术’将我的魂魄封入玉像,躯体以檀香和灵药保存,待千年之后,玉魂归位,便可死而复生。只是没想到,千年未到,墓门被人打开,玉像也被盗走,若不是你将玉像带回,我恐怕永远无法醒来。”

    我看向地上的麻七:“他怎么了?”慕容婉轻叹一声:“他心存贪念,被玉魂术的余威反噬,魂魄暂时被封印,过几日便会醒来,只是再也无法触碰古物罢了。”她站起身,身上的襦裙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红光,步态轻盈,宛如仙子。

    “既然你已经醒来,为何不离开古墓?”我问道。慕容婉走到墓室门口,望着外面的流沙,眼神迷茫:“千年时光,世事变迁,我早已不知该去往何处。而且,玉魂术虽能让我复生,却也让我无法长时间离开古墓,否则魂魄会再次消散。”

    我心里泛起一丝同情。这位古墓美人,沉睡千年,醒来后却无家可归,实在可怜。“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经常来看你,给你带些外面的东西。”我说道。慕容婉回头看我,眼神中露出一丝暖意:“多谢公子。当年河西王临终前,将一件传国之宝‘夜光璧’藏在了古墓的密室中,此璧能滋养魂魄,或许能助我摆脱古墓的束缚。公子若能帮我取出,我必有重谢。”

    我心中一动,夜光璧是传说中的宝物,若能找到,不仅能帮慕容婉,对考古研究也有着重大意义。“密室在哪里?”我问道。慕容婉指了指石棺后方:“那里有一道暗门,密室就在里面。只是暗门机关与玉魂术相连,只有你能打开。”

    我走到石棺后方,果然看到一面与墙壁颜色一致的暗门。暗门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正是玉像的大小。我将玉像再次嵌入凹槽,暗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密室,密室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个锦盒,锦盒打开着,里面躺着一枚拳头大的玉璧,通体透明,散发着淡淡的绿光,正是夜光璧。

    我拿起夜光璧,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气息涌入体内,之前因古墓寒气产生的不适感瞬间消失。“就是它了。”慕容婉走进密室,眼神中带着一丝激动。她接过夜光璧,放在掌心,绿光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全身,她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眼神也愈发灵动。

    就在这时,密室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墓顶的石块纷纷掉落。“不好,古墓要塌了!”我大喊一声,拉着慕容婉就往外跑。慕容婉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石棺:“我的玉像还在里面!”我二话不说,冲回去将玉像取出,拉着她冲出墓室。

    我们刚跑出古墓,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沙丘轰然塌陷,将古墓彻底掩埋。麻七也被震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顾不上解释,拉着慕容婉和麻七,骑上骆驼就往黑石镇跑。

    回到风沙客栈,慕容婉看着客栈里的桌椅陈设,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这就是千年后的世界?”她轻声问道。我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是民国二十六年,和你生活的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慕容婉抚摸着手中的夜光璧,轻叹一声:“时光流转,物是人非。”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照顾慕容婉,一边教她认识现代社会的事物。慕容婉聪慧过人,很快就适应了客栈的生活,只是她白天很少出门,总是待在房间里,说是阳光太强,会损伤魂魄。麻七自从经历了古墓之事后,再也不敢盗墓,老老实实守着客栈过日子。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下去,没想到几天后,黑石镇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留着八字胡的日本人,名叫井上雄一,是附近日军据点的考古顾问,专门掠夺中国的文物。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夜光璧的消息,带着一队日军,径直来到风沙客栈。

    “司马先生,听说你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井上雄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把夜光璧交出来,皇军可以饶你不死。”我心里一沉,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我不知道什么夜光璧,”我冷冷地说道,“井上先生请回吧。”

    井上雄一脸色一变,挥了挥手:“搜!”日军立刻冲进客栈,四处翻找。我知道,夜光璧在慕容婉身上,一旦被搜到,不仅宝物会被夺走,慕容婉也会有危险。“跟我走!”我拉着慕容婉,从客栈的后门跑了出去。

    我们一路向西跑,日军在后面紧追不舍。慕容婉虽然体质特殊,但毕竟刚复生不久,跑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公子,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慕容婉停下脚步,眼神坚定。我摇了摇头:“要走一起走!”

    慕容婉突然从怀中取出夜光璧,高高举起:“这夜光璧不仅能滋养魂魄,还能引动风沙。当年河西王就是靠它抵御外敌的。”她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夜光璧的绿光突然暴涨,周围的风沙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卷起无数碎石,朝着日军砸去。

    日军被风沙打得晕头转向,哭爹喊娘。井上雄一气急败坏,举枪朝着慕容婉射击。“小心!”我一把将慕容婉推开,子弹擦着我的胳膊飞过,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慕容婉眼神一厉,将夜光璧向前一推,一道绿色的光柱射向井上雄一,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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