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秘境里不过须臾,而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有人忙着清点人数,记录身份姓名,递毛巾递水递吃食,场面一度混乱。

    那些凌云宗的弟子也被带来出来。

    茫然地看着外面陌生的世界。

    周晓和其他人抱在一起,全然不顾身上的雨水,又哭又笑。

    除了……

    沈念。

    “沈大师还没出来吗?”

    有人焦急地问道。

    “没有。”

    秘境之中。

    沈念不知道第几次提笔,试图改写顾祁闻的命盘。

    死。

    死。

    死。

    无论怎么改,她好像都无法改变顾祁闻的命盘。

    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的!

    沈念咽下喉咙里的鲜血,死死地盯着那张全然透着死气的命盘。

    -

    一个月后。

    一个月是玄门公会与上级约定的时间。

    受害者们已经尽数送去了最近的小镇上的医院进行治疗。

    留在沙漠地,只剩下了玄门公会的人,和一部分的军队的人。

    日夜守着秘境的入口。

    然而直到约定的一月之期已到,秘境入口还是没有半分动静。

    王景行看着入口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有人犹疑道:“王总,我们……今天就离开吗?”

    王景行深深吸了口气:“再等等。十二点还没到。”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白天的沙漠燥热无比,而夜晚的沙漠却能让人感觉到寒冷。

    王景行叹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二点,机械表发出卡塔的一声。

    他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离开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一刻。

    原本空无一人的秘境入口,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王景行一怔。

    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快……快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随行的医生立刻抬了担架上前,检查两人的生命体征。

    两人的情况很不乐观,几乎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生命体征十分微弱。

    但确实是存在的。

    必须尽快抢救。

    王景行只觉得自己拨通电话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准备一架直升飞机,连夜起飞,对……飞省会,申请航线……”

    沈念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

    但她实在是太累了。

    她几乎走遍了天书中所有的可能,在数以万计的因果分支中,才将顾祁闻救了回来。

    真的,太累了。

    秘境与外界相隔,改命时,可以最少程度地影响与之无关的人。

    所以她断绝了秘境的生息,送走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完了无数的命运线。

    终于……

    终于让她找到了,顾祁闻可以活下的那个可能。

    沈念陷入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梦里,还是归离宗。

    师父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做的很好。”

    灰色布衣的道人笑着说。

    “师父。”

    沈念仓皇地去抓他的手:“您到底在哪里。”

    道人“哈哈”笑了两声:“我已经不在那个小世界里了。”

    他牵着沈念的手,带她走上了归离宗的最高处,俯瞰着山下的万千灯火。

    沈念问道:“那我该怎么找到您呢?”

    “是要飞升成仙吗?”

    “是的。”

    道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飞升的那一日,师父会去接你的。”

    “仙界之下,有九千大世界,分为上三千,中三千,下三千,和无数小世界。”

    “你所处的世界,也不过是无数小世界中的一个。”

    “有的小世界奉行科技,有的小世界奉行武术,甚至有的小世界里,修仙者不叫修仙者,叫魔法师……不一而足。”

    “这些小世界大多已经与大世界断开了联系,各自走上了自己的道路,就像你所处的世界,不在信奉神佛一般。”

    “这些世界有自己的道路,但是已经不适合修仙者生存了。所以才需要刻苦修炼,飞升上界。”

    “可是……”

    沈念道:“我的道心已经毁了,我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何况,这个世界不信神佛,信仰衰微,她该怎么做,才能渡劫飞升呢?

    道人温和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道:“你的道心,并没有毁。”

    “无情道,看似是无情无义,断绝一切人之常情,但实际上,这只是无情道的第一个阶段。”

    “未知有情,和谈无情?你现在也不过是初入‘有情’的境界罢了。”

    “待你真正领悟了‘有情’的境界,便可对七情六欲真正做到收放自如,一切皆随己心。”

    沈念一滞。

    “置之死地……而后生?”

    道人温和道:“道理都是相通的。”

    沈念又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我该怎么做。”

    “无需心急,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这一世,你不是归离宗的大师姐,大可以当自己与凡人无异,想做什么,变做什么,接纳自己的感受,在这世间好好生活……想必等你参透‘有情’,离突破桎梏,飞升上界的那一日,也不会有多远了。”

    “那此界天道……又是怎么回事?”

    沈念对修行一事有了顿悟,转而问起此间天道来。

    道人缓缓道:“一千年前,我受上界所托,下界监测天道运行,并寻找天赋极佳的修仙者,带往上界。”

    “也就是在那时,我方发现,诸多小世界天道,已然生出了自我意识,不愿再受大世界的观测和干扰。”

    “就像如今这个世界,已经走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天道所行,实为驱除来自上界的检测者,也就是我。”

    “说来,倒是我的不是,害了你们师兄妹。”

    沈念摇了摇头,欲语泪先流。

    “此后,灵气衰落,仙门隐世,亦是天道的手笔。只不过,当年天道借那几大宗门之手,毁我归离宗,却反被其要挟。”

    “于是此方天道保留了这世上最后一个秘境,让其避世修行,不过那几大宗门的长老宗主,或是天资不佳,又或是道心不正,总之,这么些年来,弟子一个个陨落,即便寻到来世,能再续仙途的也是少之又少。”

    “或许不愿仙门就此陨落,又或是因着其他的原因,他们才会大肆在普通人里搜寻修仙的苗子,带进秘境,加以培养。可惜,天道从前不容上界干涉,现在也不会容此界宗门忤逆。”

    “那血尸的出现,应当是天道的手笔。”

    不是凌云宗下的饵料。

    他们虽然不算聪明,但也没有蠢到当面挑衅的地步。

    “那天道……为何还要阻拦我对他们下手。”

    道人笑了笑:“倒也算不上阻拦。”

    “予你天雷,是让你彻底进阶。”

    “至于无字天书……那是上界的东西,在本界的天道面前使用,还是抹杀此界最后的仙门。无论如何,天道还是需要有些作为的。”

    “你用天书救回了你师兄的命,应当已经是天道网开一面,给了他最后一线生机。此番过后,若非实在无能为力,不要动用神器了。待你飞升上界时,为师会将这两件神器正式收回。”

    沈念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师父……你要走了吗?”

    道人没有回话。

    只是最后摸了摸她的发,随后,就隐没在了一道温润的白光内。

    沈念睁开眼睛。

    听到有人惊呼:

    “沈大师醒了!快去喊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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