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门咔哒一声拉开。

    刘振华迈步走出来,随手把手机塞进裤兜。

    他搓了搓脸,对着周静叹了一口气。

    “周女士,我刚跟省厅分管财务的副处长求了半天情。”

    刘振华伸出一只巴掌,再比了个六字。

    “我们领导说了,十六万,这是专项备用金能批下来的顶格数字,真的一分都不能再多了!”

    周静抱紧肋巴骨底下的黑挎包,下巴往上抬了抬。

    “十六万?打发要饭的呢!”

    她把手里的纸巾团成团扔在地上,转身就往电梯口迈步。

    “那你们自己去东岗村找林峰去吧,这东西我不卖了!”

    卷发女人踩着高跟鞋冲上来,张开双臂拦在周静身前。

    刘振华快步追到门口,伸手按住门框,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

    “等等!周姐,您先留步!”

    刘振华咬了咬后槽牙,手指指向周静的挎包。

    “这样,既然整瓶原液的资金批不下来,那我们课题组退一步,今天只从您这儿取两百毫升样本!”

    周静迈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斜着眼看向刘振华。

    “两百毫升?那给多少钱?”

    刘振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伸出一根食指。

    “两百毫升的话,属于小样初筛,按我们财务规定,只能给您按一万块钱结算。”

    周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嗓门一下子拔高。

    “一万块?你拿我当猴耍呢!让我大老远的跑过来!”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卷发女人,大步流星往电梯厅走,鞋跟把地毯踩得咚咚响。

    刘振华站在房门口没动,双手插进西装裤兜,冲着她的背影开了口。

    “周女士,既然您这么不配合,那我们课题组也只能按正常流程,亲自去东岗村找林峰林老板谈了。”

    刘振华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

    “虽说林老板平时生意很忙,但我们带着省里的扶持资金登门,我相信总能等到他的。到时候这十几万的立项补贴,可就直接打进林老板的账户了。”

    周静迈出去的步子猛地钉在原地。

    她抓着挎包带子的手指骨节捏得发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慢慢转过身,周静盯着刘振华那张笑眯眯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十九万!少一分我现在就把它倒进厕所冲了!”

    刘振华嘴角往上扯了扯,往门框上一靠,直接摇头。

    “周女士,您刚刚一闹,我连十六万的条子都撤回了。现在走普通通道,最多十四万。”

    周静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头点着刘振华的鼻子。

    “你少跟我玩这套!十八万!现在给钱,整瓶都归你们!”

    刘振华叹了口气,摊开两只手掌。

    “十五万。这还是昨天说好的那个价,我个人贴钱给您走加急手续,您要是还不同意,我现在就下楼开车去东岗村。”

    说完,刘振华转身就要拿挂在衣架上的车钥匙。

    周静眼皮子直跳,一步跨进门槛,伸手按住茶几边沿。

    “十六万五!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们要是不给,咱们就一拍两散!”

    刘振华背对着她,嘴角往耳根子咧了一下,随手把衣架上的大黑包拎了下来,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肉痛的表情。

    “行!周姐是个爽快人,那多出来的一万五,算我刘振华私人垫付交您这个朋友!成交!”

    他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从里头一沓一沓往外掏扎着白纸条的百元大钞,啪啪拍在玻璃茶几上。

    十六沓整钱,外加散拆出来的五千块,堆成了一座粉红色的小山。

    周静眼珠子粘在钞票堆上,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响。

    她飞快拉开挎包,把那个装满蓝色水剂的矿泉水瓶塞进刘振华怀里,伸出两只胳膊,将桌上的钞票一股脑全搂进自己包里。

    拉链卡得死紧,周静连招呼都没打,抱着鼓囊囊的挎包撞开房门,一路小跑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周静靠在金属厢壁上,把包拉链拉开一条缝,手指头伸进去捻了捻那厚实的钞票边缘,咧开嘴笑出了声。

    ……

    与此同时,临泽县委大院。

    一辆黑色奥迪A6拐进大院大门,慢吞吞地停在办公楼东侧的划线车位上。

    林勇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拎着一个装着票据的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迈上台阶,直奔四楼组织部谈话室。

    推开门,长条会议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常务副部长晋明远坐在正中,左边是干部监督科科长刘国庆,右边坐着一名穿黑夹克、面容冷峻的县纪委派驻组干部。

    “林勇同志,坐吧。”

    晋明远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木椅,把桌上那封打印的举报信和三张彩色照片推了过去。

    “看看吧,今天刚从市委巡视组联动箱里转过来的实名举报。组织上本着对干部负责的态度,联合派驻纪检组找你当面核实。”

    林勇走过去坐下,拿起那几页纸扫了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腰杆挺得笔直,直接拉开手里的档案袋,将一沓原始发票、转账凭证和行驶证复印件双手递到纪检干部面前。

    “晋部长,各位领导,我向组织坦白交底。凭我那点死工资,我只开得起楼下那辆银灰色的老朗逸,那车我开了整整七八年了,里程表都跑了十几万公里,政务办所有的同事都能给我作证。”

    林勇手指点着照片上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L,声音沉稳有力。

    “至于这辆奥迪A6L,我在前天考察谈话时就已经向组织如实报备过了。这是我亲弟弟林峰全款买下来的嵩州泡水车,他自己在东岗村开了一家翻新清洗工作室,把车子从里到外彻底清洗修复之后,硬塞给我当代步车的。”

    派驻纪检组的干部翻看着手里的银行流水和嵩州二手车交易市场的过户底单,抬头看了林勇一眼。

    “那举报信里第三条,反映你近期频繁出入高档酒楼、生活作风腐化,这又怎么解释?”

    林勇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摊开双手。

    “领导,这纯属无中生有的诬陷!我平时除了在单位食堂吃工作餐,回家就是我爱人做饭。这一个月里,我就在上周五下班后,跟科室两个写材料的年轻同志去单位后街的驴肉火烧店吃了一顿便饭,三个人一共花了六十八块钱。如果连街边小饭馆也算高端场合的话,那我确实没什么可辩解的了。”

    刘国庆科长拿着那张嵩州二手车市场的过户发票,眉头皱了皱,抬头看向林勇。

    “林勇同志,这发票上写着全损水淹车,购入价才十一万出头。但举报照片上这辆车,看着跟刚出厂的新车一模一样。这辆奥迪车,你今天开过来了吗?”

    林勇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奥迪车钥匙放在桌上。

    “接晋部长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拿材料,为了赶时间,今天正好开这辆奥迪过来的,现在就停在楼下东侧三号车位上。”

    晋明远合上文件夹,直接站起身。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车就在楼下,咱们现在就下去现场验车拍照,把核查记录做严谨一些!”

    一行四人走出办公楼,来到东侧露天停车场。

    黑色的奥迪A6L停在阳光下,车漆黑亮得能照出人影。

    林勇按开解锁键,纪检组的干部拿着数码相机走上前,先是对着车牌号和车架号咔嚓拍了几张照片,随后示意林勇打开发动机舱盖。

    机舱盖掀起,里头的铝合金管路、线束卡扣、塑料护板干爽整洁,连一颗生锈的螺丝钉都找不出来。

    纪检干部愣了一下,又拉开驾驶室车门,弯腰检查真皮方向盘、仪表台缝隙,甚至伸手把脚垫和底层地毯掀开一角,用强光手电往座椅滑轨深处照去。

    滑轨槽里亮堂堂的,别说黄河泥沙,连半点浮灰都没有。

    “林勇同志,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纪检组干部直起腰,关掉手电筒,看着林勇直摇头。

    “我办案这么多年,查扣过的涉案泡水车没有十台也有八台。水淹过的车,底盘铁皮和线束死角怎么可能一点泥印子和水垢都不留?这么干净的车,你这也叫泡水车的话,那咱们大院里停着的那些新车,岂不也全都是泡水车了?!”

    旁边的刘国庆也凑近看了看机舱,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场面一时有些僵住。

    晋明远背着手站在车头前,抬手往下压了压,沉声开口。

    “不要乱下结论,先听林勇同志把话说完。”

    林勇站在车门旁,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发动机舱向众人解释。

    “各位领导,我绝不敢欺瞒组织。这车买回来的时候确实满身是泥,但我弟弟林峰就是专门开清洗站的,他手里有一套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除垢技术,在咱们全县那都是一流的水平,这车真是他一点一点洗出来的!”

    纪检干部看着亮如镜面的发动机舱,嘴角撇了撇,明显不信这套说辞。

    刘国庆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晋明远,试探着提议。

    “晋部长,光听林勇同志一面之词,这核查报告写上去恐怕也没法服众。要不这样,让林勇同志现在给他弟弟林峰打个电话,叫他本人带齐购买水淹车的原始记录,来咱们部里当面做个笔录?”

    林勇闻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刘科长,我弟弟这会儿正在村里给市里的大客户交接一批现车,手头实在太忙,一时半会儿真抽不开身。”

    林勇顿了顿,目光从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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