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的事办完,王强帮忙协调了仓库的叉车和推车,把五百九十一双鞋从围挡区域搬到c03的出货月台上。

    纸箱码在月台边,堆了半面墙。

    林峰数了一遍,数目对得上,跟李世超打了声招呼去找运输。

    王强靠在月台的铁柱子上,点了根烟。

    他看着林峰走远的背影,手指夹着烟,拇指搓了搓食指。

    今天这单,他赚了多少?

    林峰给了七千零五十。

    这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还有一笔。他跟仓库老板提前谈好了介绍费,成交价的百分之八。四万七的百分之八,三千七百六。

    前前后后加一起——一万零八百一。

    王强把烟灰弹到地上,嘴角往上翻了翻。

    一万出头。

    跑了三趟省城,油费住宿搭进去不到一千。净赚九千多,干了不到两礼拜的活。

    这钱赚得舒服。

    不搬货不出力,就是打几个电话、跑两趟路、牵个线头。买家卖家各出一份,他两头收。

    做中间人就是这样。信息差才是最厚的利润。

    不过王强也清楚,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代工厂火灾是偶发事件,这批货出完,短期内省城不会再有同类型的大单。

    他得找下一个场子。

    王强掏出手机,翻了翻最近加的几个同行群。

    做尾货这行,消息灵通比什么都重要。哪个仓库清场、哪个品牌退货、哪条产线报废,这些信息在群里流转得很快,但核心货源往往不会公开放出来,得靠私下关系打听。

    他划到一个标注“老周-武汉”的聊天窗口。

    这人是武汉那边做仓储物流的,前两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片泡在水里的仓库区,文案写的是“又来了”。

    王强当时没太在意。今天想起来,点进去一看。

    老周朋友圈更新了好几条。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三张照片,仓库外面积水到小腿肚,里面货架底层全泡了,纸箱塌了一片。文字写着:“某运动品牌区域仓两千多箱泡水货,保险定损中,有要的私。”

    两千多箱。

    王强舔了舔嘴唇,划回聊天窗口,编辑了一条消息:“周哥,泡水货是哪个牌子?什么品类?定损完了没?”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抽烟。

    火灾货能洗,泡水货要是没泡太久,照样有得搞。鞋子泡过水,皮面会发霉、胶底会松,但如果鞋体没变形、没脱胶,有路子的人拿回去处理一下,照样能出。

    关键是价格。泡水货的定损价比火灾货更低,因为水渍比烟渍难处理,大部分二手商不敢接。

    这就是他的机会。

    林峰那小子的清洗本事有多硬,他见过。五十多双熏得乌漆嘛黑的鞋,拿回去没几天就挂闲鱼了,鞋面干净得跟专柜新品一样。六百双的大单又一口气全吃了。

    这样的买家,一年碰不到几个。

    得维护好关系。

    武汉那边要是能谈下来,他王强转手再介绍给林峰,又是一笔佣金。

    烟抽到底的时候,老周回了消息:“安踏和三六一度混批,泡了大概三十个小时,保险那边还在扯皮。你感兴趣?”

    王强回了个“有点意思”,没急着报价。

    他把烟头踩灭,目光落在月台上那堆黑乎乎的纸箱上。

    这行当,说白了就是跟着灾跑。哪里着火去哪里,哪里发水去哪里。别人看到的是损失,他看到的全是货。

    ……

    林峰这边并不知道王强脑子里在盘算什么。

    他和李世超出了仓库,沿着c区月台往园区物流服务中心走。六百双鞋得找车运回去,朗逸的后备箱塞二十箱就顶天了,剩下六十多箱根本装不下。

    物流服务中心是园区自带的配套,一排窗口,专门对接各种零担和整车运输。

    林峰走到柜台前问了一圈。整车从省城发到临泽县,四米二平板报价一千二,太贵。拼车走专线,最快隔天到,但鞋子要卸到县城物流点,还得自己去拉,来回折腾。

    正琢磨的时候,李世超指了指停车场边上一辆银色小平板货车。

    车也就三米多的厢板,驾驶室坐两个人。一个穿灰背心的中年司机正靠着车头刷手机。

    “那种小板车应该便宜。”

    林峰走过去搭话。

    “师傅,空车?”

    灰背心抬头看他一眼:“看去哪儿。”

    “临泽县。清河市下面的。”

    “多远?”

    “高速两个半小时,两百来公里。”

    灰背心想了想:“什么货?”

    “鞋子,纸箱装的,七八十箱。”

    灰背心站起来,围着自己车板量了量:“能装。六百块。”

    “四百。”林峰直接砍。

    “四百?油钱都不够,你这单程两百多公里呢,我跑完还得空车回来。”

    “你本来也是空车。”林峰指了指他空荡荡的车板,“跑一趟多少能赚点,总比在这儿刷手机强。”

    灰背心被噎了一下,上下看了林峰两眼。

    李世超适时插了一句:“师傅,我们货不重,装卸我们自己来,你就跑个路。四百块两个半小时,时薪一百六,比开滴滴强多了。”

    灰背心犹豫了几秒,摆了下手:“四百五,再低不跑。”

    “四百二。”

    “四百五。”

    “四百三。”

    “行吧行吧。”灰背心从兜里摸出钥匙,“装吧。”

    最终四百三谈定。

    林峰拿到司机电话。把师傅领到c03月台,三个人一起往车上搬箱子。

    纸箱不算重,单箱四五公斤,但架不住数量多。七十多箱流水线似的往上递,码了两层半,用绳子十字捆扎固定。

    装完车,灰背心把车开到园区门口等着。

    林峰擦了把汗,回到月台和王强交接。仓库出库手续走完,王强递过来一张交接单让他签了字。

    “林老板,这批货你好好弄,我这儿要是还有消息,第一个联系你。”

    “行。有好货随时说。”

    两人握了个手。王强目送他们走出仓库,低头又看了眼手机,老周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附了两张泡水仓库内部的照片。

    他舔了舔嘴唇,开始打字。

    ……

    从物流园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林峰和李世超把朗逸开到省城东郊镇上的一条街,找了家门脸不大但人多的面馆。

    省城的牛肉板面跟临泽的不一样,面条更宽,汤底放了不少辣油,牛肉是现卤的大块,一碗十五。两个人各来一碗大份,又要了两个肉夹馍。

    李世超咬着馍,含混不清地说:“五万四啊……你真敢押。我工资卡上全部身家也就两万。”

    “不押不行。这种货不是随时都有,错过这批,下回不知道什么时候。”

    “六百双鞋你打算怎么出?全摆摊?”

    “摆摊、闲鱼、找县城的运动品折扣店谈批发,三条线一起推。高端款零售吃利润,中低端的打包走量。”

    李世超琢磨了一下:“县城那几家折扣店我认识一个老板,姓魏的。以前在他那儿给儿子买过球鞋,跟他还挺聊得来。回头我帮你问问,他要是肯收散货,一次出个三五十双不成问题。”

    “行。这事你对接,谈成了照样分你两成。”

    “两成够了,知足。”李世超嗦了一口面,眼睛亮晶晶的,“峰子,说句心里话,你这路子走对了。上回摆一晚上分了我三千五,我当了三年辅导班老师,暑假最忙那个月才拿六千。你这一波六百双的货弄完,分我多少?”

    林峰拿筷子点了点他:“别急着数钱,货都还没洗呢。”

    “你那清洗手艺我不担心,上回那批鞋洗出来的效果我看了,说实话,比牌子专卖店摆着的成品还干净。就是到底怎么洗的,你到现在也不跟我交底。”

    “商业机密。”

    “你就这一句话堵我。”

    “好使就行了呗,回头再教你。”

    李世超没再追问,又叫了一碗面汤灌了个饱。

    吃完饭,林峰看了眼时间,一点刚过。灰背心师傅的小板车出发得比他们早,走的国道不上高速,估摸着五六点能到临泽。

    两个人上了朗逸,汇入高速。

    下午的车流不算密,朗逸保持一百二十码巡航。李世超坐在副驾打了个饱嗝,把座椅放倒了一点,絮絮叨叨算起了账。

    “六百双不对,五百九十一双。按上回的经验,摆摊均价三百多,高端的能卖到八九百甚至上千……你要是全出掉,保守估计多少?”

    林峰盯着前方的路面:“成本五万四加运费吃饭杂七杂八的加一起,算五万五。全部翻新之后,保守按均价三百出,就是十七万七。乐观按四百,二十三万多。”

    “也就是说最少赚十二万?”

    “最少。”

    李世超吹了声口哨,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压住了他后半截感叹。

    “十二万到十八万的利润……峰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这两个月不能休息。”

    “不是。意味着你废品站,不对,二手翻新工作室,有可能比我上一辈子的班都赚得多。”

    林峰没接这茬。赚多赚少先不想,眼下的问题实际得很:五百九十一双鞋拉回去,往哪儿堆?异能清洗一双消耗一两成饱腹感,六百双洗下来他得吃掉多少斤肉?按什么节奏出货?闲鱼店铺流量够不够?摆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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