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全把砚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手指头在边缘的浮雕线条上摸了一道,又凑近砚池底部端详石纹。

    那层偏紫的石色沉而不闷,砚面上细密的使用痕和自然磨损的小坑都还在,包浆没被破坏,老物件该有的年头感一分不少。

    但所有脏东西全没了。

    死墨没了。

    油垢没了。

    砚池里的黑褐色硬块没了。

    连缝隙深处那些抠都抠不掉的陈年积垢,也干干净净。

    石头还是老石头,刀工还是老刀工,岁月留下的印记原封未动。

    就是干净得不讲道理。

    “你这……”

    李文全指了指砚台,又指了指林峰,“你到底用的什么魔法?”

    林峰早料到他会问。

    他没正面回答,转身从工作台下面拿出手机,划开相册,调出前天清洗时拍的过程照。

    第一张,砚台刚拆布的原始状态。

    黑灰色的壳子糊满了表面,跟烧焦的砖头没区别。

    第二张,砚池部分初步清理。

    死墨剥离了一半,底下的紫色石面露出一角。

    第三张,砚背铭文显露阶段。

    “文衡山”三个字从污垢下面一笔一划浮出来。

    第四张,最终完成。

    李文全一张张滑过去,眉头慢慢松开了。

    “你还拍了过程照?”

    “不拍不行。”

    林峰把手机收回来,“这东西金贵,万一人家说我换了一方,我拿什么证明?”

    李文全又瞅了砚台一眼,憋了半天,才点点头。

    “行吧,我信你。”

    他摇了摇头,“但你这手艺活确实邪门,我干二手这行也有几年了,没见过这么洗东西的。”

    “手艺好呗,还能咋的。”

    李文全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他把木盒盖上,红布重新裹好,捧在手里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林峰一眼。

    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摇着脑袋骑上摩托,突突突走了。

    林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无奈笑了一下。

    确实。

    异能这东西太超出正常认知了。

    翻新洗衣机还能拿“清洁剂配方好”糊弄过去。

    洗一方明代端砚洗成这样,换谁来看都得犯嘀咕。

    以后这类活儿,过程照必须拍全。

    这是给自己留底,也是堵别人的嘴。

    收了情绪,林峰转身回院子。

    今天事不少。

    他走到成品暂存区,掀开篷布,开始把清洗好的皮包一个个往无纺布袋里装。

    曹国庆中午就到。

    五十个包得提前打包好,标签对上号,别让人家等。

    蔻驰的饺子包,巴黎世家的机车包,双肩包,一个个从架子上拿下来。

    每只包都擦得干干净净。

    五金件没一处氧化痕迹,皮面哑光质感均匀,内衬连线头都没有。

    林峰一边装袋,一边在心里过账。

    这批包曹国庆给的清洗费,是每只四百到九百不等。

    五十只,总共三万多。

    加上昨天洗衣机的六千和砚台的六千,这两天光进账就奔着四万去了。

    钱是实打实的。

    体力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好在最近身体适应了不少,没以前那么虚。

    装到第七个包的时候,院门口传来行李箱拖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林峰抬头看过去。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拽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往院子方向走。

    走两步停一步,伸脖子往里头瞧。

    二十出头,白t恤配牛仔裤,背个帆布包。

    箱子轮子在砖渣地上颠得咔嗒响。

    “这儿是洗鞋的地方吧?”

    女生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压得挺低。

    “对,进来吧。”

    女生拖着箱子走进院子。

    她的目光在摄像头和翻新区的设备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林峰身上。

    “你就是老板?”

    “嗯,洗什么鞋?”

    女生没说话,弯腰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林峰低头一看。

    好家伙。

    码得整整齐齐一箱子。

    帆布鞋两双,板鞋三双,老爹鞋一双,还有一双白色的空军一号。

    鞋面发黄发灰,鞋底踩得乌漆墨黑。

    “一共七双。”

    女生的声音又往下压了压,“攒了挺久的,一直没洗……”

    挺久?

    这不用说也看得出来。

    那双空军一号,鞋带都泛黄了,中底的白色foa化出了灰褐色。

    这哪是挺久。

    这是大半年没管过。

    林峰把吐槽咽回去了。

    做生意嘛,客气点。

    “普通清洗40,精洗80,深度清洗100。”

    女生点头挺快:“行,都精洗吧。”

    七双,五百六。

    这单不算小。

    林峰把七双鞋从箱子里拿出来,按材质分了两堆。

    帆布和板鞋一堆。

    老爹鞋和空军一号一堆。

    他随手贴上标签,做好记号。

    女生站在旁边看他分拣,嘴巴张了两回又闭上,最后还是没憋住。

    “那个……老板,你这儿除了鞋,还能洗别的不?”

    “什么东西?”

    女生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林峰接过手机一看。

    一台Itx小机箱,侧面是透明玻璃面板。

    按说这种机箱最大的卖点,就是能看见里面的硬件和灯光,俗称“海景房”。

    但照片里这台海景房,观赏性已经基本归零了。

    散热风扇扇叶上挂着一层灰毛。

    显卡背板蒙得灰突突的。

    几根RGb灯带的颜色都糊了。

    透过侧板看进去,跟雾里看花没区别。

    “竞技主机,我打游戏用的。”

    女生的语速快了点,带着点不好意思,“用了快两年没清理过,风扇噪音越来越大。上次拿去电脑城,那边报价一百二,还说不保配件,太坑了。”

    “海景房变雾霾房了。”

    女生愣了一下,噗地笑出来。

    “对对对,雾霾房,你这形容太准了。”

    “那能洗不?”

    “能清。”

    林峰把手机还给她,“电脑这类东西,我先通电验机。没问题的话,只做断电清灰和外观清洁,不动核心件,不上水。清灰加整机清洁,收你80。”

    “80?”

    “嫌贵?”

    “不是不是,电脑城要一百二呢,我就是——”

    女生挠了挠马尾根部,“你这儿啥都能洗啊?”

    “日常能见到的设备,基本都能处理。”

    女生的眼睛亮了,双手一拍。

    “那太好了!我家还有个美的的空调扇,去年买的,前面那个进风的网格面板特别密,全是灰和毛絮,湿布根本擦不进去。我自己拆过一回,差点把卡扣掰断。”

    “带来就行,网格缝隙不是问题。”

    “真的?那玩意儿我洗了一下午都没弄干净!”

    “洗不好不要钱。”

    女生的表情从犹豫变成了果断:“那我回去搬!电动车十来分钟就到!”

    她拖着空行李箱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竖起一根大拇指。

    “老板,你这个店开对了,你知道吗?我之前找了好几家家政,都说不接小件电器的活,嫌麻烦。就你这儿痛快。”

    “谢了,注意安全。”

    女生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撑起电动车,一拧油门蹿出去了。

    林峰回头看了眼桌上那七双鞋,又看了看那张电脑照片。

    生意越来越杂了。

    从包到鞋,到洗衣机,到砚台,现在又加了电脑和空调扇。

    他这工作室与其叫“清洗翻新”,不如直接改名叫“万物可洗”。

    不过话说回来,杂点好。

    客单价不高的小活儿胜在量多,异能消耗又低,全当练手暖身。

    真正吃体力的大件,还是那批洗衣机、泡水奔驰、文衡山砚。

    院门外突突突的电动三轮声由远及近。

    那女生居然骑了辆电瓶三轮车回来。

    后斗里,一个纸箱卡着台主机。

    旁边竖着个半人高的美的空调扇,用蹦带勒得结结实实。

    “老板,搭把手!”

    林峰走过去帮她把主机箱搬下来。

    Itx小机箱不重。

    但女生护得跟祖宗似的,在旁边伸着两只手虚接,嘴里念叨着:“轻点轻点,光显卡四千多块呢。”

    主机放上工作台。

    林峰先接电,开机看了一眼。

    屏幕能亮,风扇能转,系统也能正常进。

    他这才关机断电,把侧面板打开往里看。

    比照片里还严重。

    cpU散热器的鳍片缝隙里塞满了灰絮。

    内存条金手指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