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那半截话改得快,可林峰听得清楚。

    破废品……

    后面原本要接什么,不难猜。

    林峰没急着追问。

    这种时候问了也白问。

    三个混混嘴里能有几句真话?

    真把人逼急了,往地上一躺,反倒给自己添麻烦。

    他先看了眼绿毛吐在轮毂上的那口痰。

    白色奔驰刚洗过,车身干净,轮毂也亮。

    那口东西挂在上面,恶心得很。

    辰辰站在鲁雪旁边,小脸绷着,手里的烤肠都忘了吃。

    鲁雪把孩子往身后带了带,没让他再往前。

    周婷婷也不说话了。

    刚才她还在琢磨林峰买车是不是分期,是不是撑门面。

    现在看见三个混混真冲车来,她反而有点发虚。

    星悦广场这地方晚上人多,热闹是真热闹,乱也是真乱。

    三个精神小伙围着车,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有卖烤肠的,有遛弯的大爷大妈,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的年轻人。

    瘦高个晃着手里的钥匙,见围观的人多,胆子又肥了点。

    “咋了?你还想动手啊?”

    林峰站在车旁,没往前逼。

    他干废品站,搬旧冰箱、旧洗衣机,一天上下车十几趟,手上力气本来就不小。

    最近靠异能吃饭,消耗大,补得也狠,鸡汤、牛肉、鸡蛋没断过。

    人瘦了一圈,肚子没了,肩膀和胳膊反倒硬了不少。

    真动手,眼前这三个细胳膊细腿的,他不怵。

    但他不想在广场上打架。

    县城就这么大,今天一动手,明天东岗村就能传成三个版本。

    何况辰辰还在旁边。

    “我不想动手。”

    林峰看着瘦高个,“你也别把自己往拘留所里送。车在这儿,监控也在这儿,你拿钥匙划一下,赔钱是小事,案底跟你一辈子。”

    瘦高个脸一横:“少拿这个吓唬我。你以为我没见过世面?”

    林峰点了点头:“那你划。”

    瘦高个卡住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划啊,人家让你划呢。”

    “这小子怂了吧?”

    “奔驰啊,真划了家里得卖猪。”

    瘦高个耳根发红,手里的钥匙在车门边上虚晃了两下。

    黄毛见老大下不来台,往前蹿了一步。

    “你装你妈呢?”

    他抬手就想推林峰胸口。

    林峰早防着他。

    黄毛手刚伸过来,林峰左手一抬,扣住他手腕,右手顺势按住他胳膊肘往下一压。

    动作不大,也没什么花架子。

    黄毛身子一歪,脚下拖鞋差点飞出去,半边身子被按得弯下去。

    “哎哎哎!松手!松手!”

    他嗓门一下拔高,刚才那点狠劲漏了底。

    瘦高个和绿毛脸上挂不住,作势要围上来。

    林峰手没松,只把黄毛往身前挡了半步。

    “别凑太近。”

    他说,“挤坏车漆,你们三个一起赔。”

    “赔你妈!”

    绿毛骂了一句,往前冲了半步,又停住。

    广场入口那边,值班巡逻的小四轮电车拐了进来。

    车顶红蓝灯一闪一闪。

    两个穿制服的特警坐在车上,正往这边看。

    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缝。

    瘦高个反应最快,把钥匙往兜里一塞,嘴里还不忘找台阶。

    “算你走运,老子今天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绿毛也跟着后退,低声骂:“走走走,别给自己找事。”

    林峰扫了两人一眼。

    发色、衣服、身高、离开的方向,他都记下了。

    废品站那半句话,不能当没听见。

    只是现在孩子在场,没必要当街追。

    黄毛还被林峰扣着,急得脖子都红了。

    “哥,哥,松一下,我不动了。”

    林峰看了眼巡逻车。

    两个特警已经下来了。

    一个年纪稍大,四十来岁,手里拿着对讲机。

    另一个年轻点,先看了看奔驰,又看了看林峰和黄毛。

    “怎么回事?”

    瘦高个和绿毛趁着人群一挤,想往跳广场舞那边钻。

    林峰没去追。

    他手一收,直接薅住黄毛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黄毛差点被自己拖鞋绊倒,委屈得不行。

    “大哥,我都没划你车,真的,我刚才就嘴欠。”

    “我知道。”

    林峰把他往轮毂那边推了推。

    “你兄弟吐的,擦干净。”

    黄毛瞪大眼:“啥?”

    林峰指了指轮毂。

    “擦干净。”

    黄毛低头一看,胃里都犯酸。

    那口绿黄色的浓痰就挂在轮毂边上,还往下坠了一点。

    绿毛吃烧烤喝冰啤留下的痕迹,很有存在感。

    黄毛脸都绿了。

    “这又不是我吐的!”

    林峰说:“你们一伙的。”

    “我跟他们不熟!”

    不远处,已经钻到人群后方的瘦高个听见这话,回头笑骂:“黄毛,你他妈真没义气。”

    绿毛更损,站在人群后面冲他挥手。

    “擦干净啊,别给我们丢人。”

    围观的人一下乐了。

    “这兄弟卖得快。”

    “刚才还一起牛呢,这会儿不熟了。”

    “年轻人,出来混要讲卫生。”

    黄毛想哭又不敢哭。

    年轻特警走过来,皱眉问:“怎么回事?你们这边吵什么?”

    林峰松开黄毛的衣领,换了个好说话的姿态。

    “同志,车没被划,我也不想占用你们时间。”

    他说着,指了指轮毂,“他们刚才围着车闹,其中一个吐车轮上了。我让他擦一下,擦完就算。”

    黄毛一听,差点跳起来。

    “我没吐!是他……”

    林峰看他一眼。

    黄毛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特警看了看轮毂,又看了看黄毛那头染得发黄的头发。

    “刚才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黄毛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逛广场。”

    年纪大的特警走近两步,语气不重,但挺管用。

    “逛广场就好好逛。别围人家车,别惹事。最近县里查得严,寻衅滋事不是闹着玩的。”

    黄毛忙点头:“是是是,没惹事。”

    林峰接了一句:“同志,我也不想折腾。让他擦一下,擦完就算了。”

    年轻特警看了林峰一眼,点了下头。

    “那就擦。擦完赶紧走。”

    黄毛脸苦得能拧出汁来。

    他翻遍裤兜,只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纸巾,还有一张揉成团的彩票。

    林峰提醒他:“别用手直接抹,怪不卫生的。”

    人群里又笑。

    黄毛蹲在奔驰轮毂前,捏着纸巾,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这活比挨一巴掌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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