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葬礼没有 AI 悼词
老周的葬礼很小。
小到没有大屏，没有自动追思墙，没有智能花圈互动留言，也没有那种能根据逝者履历生成“他的一生如星河般璀璨”的悼词系统。殡仪馆工作人员一开始很热情，递来一套“智慧告别服务”介绍。张磊翻开第一页，看见“AI 复原逝者温暖语音，与亲友最后对话”，差点把册子合出风声。
林桂兰直接说：“不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个现在很多家属会选，可以缓解遗憾。”
林桂兰看着她：“遗憾就是遗憾，不用缓解成客服。”
工作人员有点尴尬，又介绍“智能悼词生成”。苏晓礼貌地接过表格，把“不需要”三个字写得很工整。张磊在旁边小声说：“苏晓写不需要，都像一份判决书。”
葬礼当天，来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真的认识老周。旧同事来了几个，头发都白了，见面先互相确认谁还没被系统识别成退休异常。北区医院的高主任来了，带了一束白菊。小许来了，代表星穹技术团队，却没有挂星穹标识。许既明也来了，站在最后一排，穿黑色外套，神情安静。
林桂兰带了一个保温桶。张磊问：“林姨，葬礼带汤是不是有点……”
“空桶。”林桂兰说，“他以前老嫌医院粥没业务价值，我带个桶，表示我记着。”
张磊低头，眼圈又红了。
告别厅里没有播放自动生成的生平短片。墙上只放了一张老周的照片。照片是林凡找出来的，十年前拍的，老周站在旧机房门口，手里拿着螺丝刀，表情不耐烦，好像下一秒就要骂摄影的人挡了检修通道。
张磊看着照片：“这张很周叔。”
林凡点头：“他会嫌选得不好。”
“那就对了。”
殡仪馆的流程系统提示需要填写逝者生平简介。工作人员问是否使用智能润色。林凡说不用。他拿出一张手写纸，字迹有些乱，是他昨晚写到凌晨的初稿。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这个可能不够庄重。”
林桂兰立刻抬头。
工作人员求生欲很强，马上补充：“但很真诚。”
张磊小声说：“求生系统运行良好。”
老周的旧同事们坐在一起，讲起他年轻时的事。有人说他当年修系统，最讨厌别人把临时方案写成永久方案；有人说他每次开会都问“出了事谁接电话”，问得领导想假装没信号；还有人说他曾经为了一个小区停电通知没送到，半夜骑车去贴纸，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拦住。
林桂兰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他年轻时就这么轴？”
旧同事点头：“一直轴。轴得很稳定。”
稳定这个词以前多用来夸系统，现在用在老周身上，倒更合适。
葬礼开始前，殡仪馆大厅另一边有人在使用 AI 悼词。柔和的女声从音响里传来，句子很圆润，情绪很标准：“您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温暖的一生，是照亮亲友的一生。”听起来没有错，但也像每个人都能套进去。张磊听着，低声说：“个悼词像万能充电器，插谁都亮。”
苏晓看他一眼，没阻止。今天这句话不算贫，是难过在找出口。
等待时，殡仪馆的自助终端还弹出这个评价页面，询问家属是否对“智慧告别流程”满意。选项依旧很熟悉：满意、基本满意、建议优化。林桂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人还没缓过来，暂时不想评价’？”
工作人员愣住：“系统里没有这个选项。”
“那就别问。”林桂兰说，“人刚送走，你让人给流程打分，这不是服务，是催作业。”
工作人员连忙把终端提示关掉。关掉后，大厅反而安静了一点。几个家属站在旁边，听见这话也轻轻点头。有人小声说，自己刚才也不知道怎么选，满意显得没心没肺，不满意又不是工作人员的错。系统把难过也做成了选项，最后谁都不舒服。
后来工作人员搬来一块普通留言板，说如果亲友想写几句，可以手写贴上去。那块板很旧，边角有胶带痕，远不如智能追思墙好看。可大家反而松了一口气。老周的旧同事写“下次开会没人问谁接电话了”，高主任写“夜间牌子会重做，保证看得懂”，张磊写了半天，最后只写“周叔，我尽量少跑题”。林桂兰看完说：“你这叫遗愿执行难度很高。”
轮到老周这边时，没有音乐先响，也没有屏幕渐变。林凡站上去，手里拿着纸。纸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有几处划掉重写。灯光落在纸上，能看见笔尖用力留下的痕。
一个老同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工牌，放到照片旁边。工牌边缘磨得发毛，姓名栏已经褪色，只能看见“系统维护”四个字。他说这是当年旧机房撤掉时老周不要的东西，自己偷偷留下了。另一个老同事也放了一小卷绝缘胶带，说老周以前总骂他们胶带乱放，今天终于物归原主。东西都不贵，甚至有点寒酸，却比任何智能纪念摆件都像他。
张磊看着那卷胶带，小声说：“周叔这个葬礼随礼风格很硬核。”
林桂兰红着眼睛回：“你懂什么，这叫业务价值。”
他还没开口，喉咙已经紧了。
林桂兰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那个空保温桶。张磊坐在她旁边，低着头。许既明站在后面，像一个迟到很久才终于来到的人。
林凡深吸一口气。
没有 AI 悼词，没有自动润色，没有完美句式。
只有一个活人，拿着一张写得不够漂亮的纸，准备送另一个活人最后一程。
小到没有大屏，没有自动追思墙，没有智能花圈互动留言，也没有那种能根据逝者履历生成“他的一生如星河般璀璨”的悼词系统。殡仪馆工作人员一开始很热情，递来一套“智慧告别服务”介绍。张磊翻开第一页，看见“AI 复原逝者温暖语音，与亲友最后对话”，差点把册子合出风声。
林桂兰直接说：“不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个现在很多家属会选，可以缓解遗憾。”
林桂兰看着她：“遗憾就是遗憾，不用缓解成客服。”
工作人员有点尴尬，又介绍“智能悼词生成”。苏晓礼貌地接过表格，把“不需要”三个字写得很工整。张磊在旁边小声说：“苏晓写不需要，都像一份判决书。”
葬礼当天，来的人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真的认识老周。旧同事来了几个，头发都白了，见面先互相确认谁还没被系统识别成退休异常。北区医院的高主任来了，带了一束白菊。小许来了，代表星穹技术团队，却没有挂星穹标识。许既明也来了，站在最后一排，穿黑色外套，神情安静。
林桂兰带了一个保温桶。张磊问：“林姨，葬礼带汤是不是有点……”
“空桶。”林桂兰说，“他以前老嫌医院粥没业务价值，我带个桶，表示我记着。”
张磊低头，眼圈又红了。
告别厅里没有播放自动生成的生平短片。墙上只放了一张老周的照片。照片是林凡找出来的，十年前拍的，老周站在旧机房门口，手里拿着螺丝刀，表情不耐烦，好像下一秒就要骂摄影的人挡了检修通道。
张磊看着照片：“这张很周叔。”
林凡点头：“他会嫌选得不好。”
“那就对了。”
殡仪馆的流程系统提示需要填写逝者生平简介。工作人员问是否使用智能润色。林凡说不用。他拿出一张手写纸，字迹有些乱，是他昨晚写到凌晨的初稿。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这个可能不够庄重。”
林桂兰立刻抬头。
工作人员求生欲很强，马上补充：“但很真诚。”
张磊小声说：“求生系统运行良好。”
老周的旧同事们坐在一起，讲起他年轻时的事。有人说他当年修系统，最讨厌别人把临时方案写成永久方案；有人说他每次开会都问“出了事谁接电话”，问得领导想假装没信号；还有人说他曾经为了一个小区停电通知没送到，半夜骑车去贴纸，被保安当成可疑人员拦住。
林桂兰听到这里，忍不住说：“他年轻时就这么轴？”
旧同事点头：“一直轴。轴得很稳定。”
稳定这个词以前多用来夸系统，现在用在老周身上，倒更合适。
葬礼开始前，殡仪馆大厅另一边有人在使用 AI 悼词。柔和的女声从音响里传来，句子很圆润，情绪很标准：“您的一生，是奉献的一生，是温暖的一生，是照亮亲友的一生。”听起来没有错，但也像每个人都能套进去。张磊听着，低声说：“个悼词像万能充电器，插谁都亮。”
苏晓看他一眼，没阻止。今天这句话不算贫，是难过在找出口。
等待时，殡仪馆的自助终端还弹出这个评价页面，询问家属是否对“智慧告别流程”满意。选项依旧很熟悉：满意、基本满意、建议优化。林桂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人还没缓过来，暂时不想评价’？”
工作人员愣住：“系统里没有这个选项。”
“那就别问。”林桂兰说，“人刚送走，你让人给流程打分，这不是服务，是催作业。”
工作人员连忙把终端提示关掉。关掉后，大厅反而安静了一点。几个家属站在旁边，听见这话也轻轻点头。有人小声说，自己刚才也不知道怎么选，满意显得没心没肺，不满意又不是工作人员的错。系统把难过也做成了选项，最后谁都不舒服。
后来工作人员搬来一块普通留言板，说如果亲友想写几句，可以手写贴上去。那块板很旧，边角有胶带痕，远不如智能追思墙好看。可大家反而松了一口气。老周的旧同事写“下次开会没人问谁接电话了”，高主任写“夜间牌子会重做，保证看得懂”，张磊写了半天，最后只写“周叔，我尽量少跑题”。林桂兰看完说：“你这叫遗愿执行难度很高。”
轮到老周这边时，没有音乐先响，也没有屏幕渐变。林凡站上去，手里拿着纸。纸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有几处划掉重写。灯光落在纸上，能看见笔尖用力留下的痕。
一个老同事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旧工牌，放到照片旁边。工牌边缘磨得发毛，姓名栏已经褪色，只能看见“系统维护”四个字。他说这是当年旧机房撤掉时老周不要的东西，自己偷偷留下了。另一个老同事也放了一小卷绝缘胶带，说老周以前总骂他们胶带乱放，今天终于物归原主。东西都不贵，甚至有点寒酸，却比任何智能纪念摆件都像他。
张磊看着那卷胶带，小声说：“周叔这个葬礼随礼风格很硬核。”
林桂兰红着眼睛回：“你懂什么，这叫业务价值。”
他还没开口，喉咙已经紧了。
林桂兰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那个空保温桶。张磊坐在她旁边，低着头。许既明站在后面，像一个迟到很久才终于来到的人。
林凡深吸一口气。
没有 AI 悼词，没有自动润色，没有完美句式。
只有一个活人，拿着一张写得不够漂亮的纸，准备送另一个活人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