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阴影湿冷,混杂着陈年香灰和朽木的气息。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坍塌的殿角斜射进来,在覆满灰尘的神像残躯上勾勒出诡异的轮廓,旋即被深沉的暮色吞没。

    兰芝趴在干草铺就的简陋窝里,闭着眼,气息平稳悠长,仿佛沉眠。只有尾巴尖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扫过身下干燥的草茎,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左前爪依旧蜷着,后腿包扎处传来阵阵钝痛,混合着止血草和树舌那股土腥微苦的药味。体内那点微薄的、因搏杀和“引气锻体十二式”而勉强维持的热流,正缓慢地流转,试图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聊胜于无。

    她在等。

    等林枫回来,等食物,等伤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处理那几株放在身边、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的星斑草。

    庙外,山风穿过林木,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偶尔夹杂着几声夜鸟磔磔的怪叫。更远处,村落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属于人类聚居地的、温暖嘈杂的生机,被重重山峦和夜色阻隔,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时间在寂静和疼痛中缓慢流逝。

    兰芝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不是林枫归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应该更沉重、更拖沓,带着伤腿的滞涩。此刻传入耳中的,是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混杂在山风和夜鸟的鸣叫里,几乎难以分辨。

    是衣料摩擦过灌木枝叶的窸窣声。不止一处。还有刻意放轻、却因地形不熟而偶尔踩断枯枝的“咔嚓”轻响。来人不止一个,而且……似乎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座废弃山神庙包抄而来。

    动作专业,带着猎手般的耐心和谨慎。不是普通村民。

    兰芝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倏地睁开,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将呼吸压得更低,身体肌肉无声绷紧,像一块骤然冷却的岩石。鼻翼微微翕动,捕捉着风里送来的气味。

    汗味,泥土味,金属兵器淡淡的油脂和铁锈味,还有一种……林家护卫制式皮靴上特有的、微带腥气的鞣制剂味道。

    林家。

    果然。

    黑风崖的“饵”没能彻底吞掉林枫,甚至可能折损了他们布置的“东西”。他们不会轻易罢休。或许是村落里有眼线,或许是林枫进村时露了行迹,又或许……他们一直有追踪的手段。总之,追兵来了。

    来得真快。

    兰芝的目光扫过身侧那几株星斑草。微光在黑暗中如同萤火。不能留在这里。这东西是“饵”也是“证”,一旦被发现,后患无穷。

    她极慢地移动完好的右前爪,将三株星斑草拢到爪边,然后低下头,用牙齿极其小心地,将其中两株连根茎带叶片,囫囵咬断,吞咽下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星斑草入喉,并未立刻化作澎湃灵气。相反,一股清冽如冰泉、却又带着细微刺痛感的寒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随即猛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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