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好了就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黑石镇往北,有个三不管的地界,叫落马坡。那里有个专收‘不问来路’货色的黑市,你们身上那些零碎,能换点正经修炼的物件。”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像自言自语:“林家那点子龌龊事,老头子我也就能提醒你们到这儿。往后是逃命,是蛰伏,还是……想回去讨个公道,那是你们自己的路数。”

    林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站起身,向怪人深深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发自心底的郑重。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他日若有机会……”

    “没名没姓。”怪人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等死的老棺材瓤子,有什么好记的。你们出去,别跟人提见过我,就当没这回事。”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转向兰芝,在那双幽绿平静的眸子上停留了一瞬。

    “……那小东西,好好待它。”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枫没有再问。他将陶罐贴身收好,将所剩无几的干粮和杂物重新打包,背在身上。兰芝站起身,后腿和前爪的伤处虽然还缠着布条,但姿态明显轻快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每走一步都带着隐忍的剧痛。

    一人一狗,站在洞穴入口的藤蔓帘前,回头望了一眼。

    怪人已经坐回他那张简陋的床铺上,背对着他们,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洞穴深处显得格外瘦小、孤独。他正用那把粗糙的石臼,缓慢地研磨着不知名的药材,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像某种亘古不变的、与世隔绝的韵律。

    林枫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拨开藤蔓,弯腰钻出了洞穴。

    兰芝紧随其后。

    洞外,正是正午。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片山林镀成耀眼的、几乎令人目眩的金绿色。风穿过树梢,带来草木蓬勃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天空蓝得透明,没有一丝云,像一块刚刚被泉水洗过的青玉。

    林枫站在洞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晃得眯起眼睛。他太久没有在正午的阳光下站立了。黑风崖的迷雾、破庙的暗夜、洞穴的幽深……他几乎忘记了阳光照在皮肤上是这样温暖、这样刺眼、又这样令人心安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兰芝。

    她也在看这片山林,幽绿的眸子里映着满世界的金绿光影,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秋水。被药膏滋养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痒,那是新肉生长的信号。前爪的关节已经能够轻微着力,后腿的腐蚀伤也褪去了大半青黑。

    她似乎感觉到了林枫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迈步,朝着东北方向,朝着那个名为黑石镇、名为落马坡的未知前路,缓缓走去。

    步伐依旧三条腿,依旧有些颠簸。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看。

    林枫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木棍,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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