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在霜降前又来过一次。她带来了一小袋新晒的野菊花，还有一条用旧棉布缝的围巾，说她用不上了。围巾是深灰色的，针脚绵密，洗过几水的样子，摸起来很软。她把围巾放在泉水边的石头上，没有说是给谁的。林石头收起来放在洞穴的木箱里了。
那年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早。一天傍晚，林枫推开干草帘子，看到外面的地面已经白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细盐。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细雪，那株花丛的枯茎也被雪覆盖了，只剩最顶端几根露出雪面，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洞穴。那场雪之后，山坳里的冬天就正式开始了。
林石头在雪后清出一条通往矿洞的小路，隔两天走一次，每次回来会带一点苏荷给的腌菜或者干豆角。他走得多了，那条路就被踩得很实，雪一化就露出底下的泥土。
第二年开春，雪化得比往年早。泉水边的泥土露出新绿的时候，老槐树底下那片花丛的枯茎还没有完全倒伏，但根部已经冒出了新的芽尖，密密麻麻的，比去年更多。那些被苏荷带来的种子长出的淡黄色花丛，也在老位置重新冒出了新芽，和雪青色的花芽交错着挤在一起，像是早就商量好了各自的位置。
林石头蹲在花丛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泉水边洗手，然后进洞穴准备生火做饭。山坳里的生活，就是由这些细碎的、重复的、微小的变化构成的。风改了方向，雪化了又落，花开在同一个位置上。
那天傍晚，又有一只灰蓝色的蝴蝶，从密林边缘飞过来，穿过暮色，在那片刚冒出新芽的花丛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其中一根细芽的尖端。
它的翅膀在风中轻轻收拢又展开，像在确认什么。他也看到了。他没有起身，只是继续坐着，看着那只蝴蝶，像在阅读一封不需要拆开的信，那些被写进纹理里的、以风和光为墨痕的话，已经被准确地送达了。
那一年春天来得格外早，雨也来得格外软。老槐树底下的新芽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冒出头的，密密麻麻的雪青色和淡黄色挤在一起，像是被人用两把碎豆子撒在了同一片地上。林石头在泉水边洗菜的时候，偶然一抬头，看到花丛中间有一根细茎比别的都高出一截，顶端缀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花苞。
颜色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不是雪青，也不是淡黄，而是一种浅淡的、近乎白色的粉，像刚磨好的豆浆表面凝起的那层薄皮。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起身时顺手把篱笆上松脱的一根竹条重新扎紧了。
苏荷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根细茎。她站在篱笆外面，远远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只是去泉水边洗了洗手，然后进洞穴喝茶。她喝茶的时候比往常安静，喝得很慢，像是把它当成了某个庄重的仪式。喝完茶，她把碗放在石台上，走到洞穴入口处，又看了看那根细茎，然后沿着来路回去了。
那年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很早。一天傍晚，林枫推开干草帘子，看到外面的地面已经白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细盐。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细雪，那株花丛的枯茎也被雪覆盖了，只剩最顶端几根露出雪面，在风里轻轻摇晃。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洞穴。那场雪之后，山坳里的冬天就正式开始了。
林石头在雪后清出一条通往矿洞的小路，隔两天走一次，每次回来会带一点苏荷给的腌菜或者干豆角。他走得多了，那条路就被踩得很实，雪一化就露出底下的泥土。
第二年开春，雪化得比往年早。泉水边的泥土露出新绿的时候，老槐树底下那片花丛的枯茎还没有完全倒伏，但根部已经冒出了新的芽尖，密密麻麻的，比去年更多。那些被苏荷带来的种子长出的淡黄色花丛，也在老位置重新冒出了新芽，和雪青色的花芽交错着挤在一起，像是早就商量好了各自的位置。
林石头蹲在花丛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泉水边洗手，然后进洞穴准备生火做饭。山坳里的生活，就是由这些细碎的、重复的、微小的变化构成的。风改了方向，雪化了又落，花开在同一个位置上。
那天傍晚，又有一只灰蓝色的蝴蝶，从密林边缘飞过来，穿过暮色，在那片刚冒出新芽的花丛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在其中一根细芽的尖端。
它的翅膀在风中轻轻收拢又展开，像在确认什么。他也看到了。他没有起身，只是继续坐着，看着那只蝴蝶，像在阅读一封不需要拆开的信，那些被写进纹理里的、以风和光为墨痕的话，已经被准确地送达了。
那一年春天来得格外早，雨也来得格外软。老槐树底下的新芽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冒出头的，密密麻麻的雪青色和淡黄色挤在一起，像是被人用两把碎豆子撒在了同一片地上。林石头在泉水边洗菜的时候，偶然一抬头，看到花丛中间有一根细茎比别的都高出一截，顶端缀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花苞。
颜色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不是雪青，也不是淡黄，而是一种浅淡的、近乎白色的粉，像刚磨好的豆浆表面凝起的那层薄皮。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起身时顺手把篱笆上松脱的一根竹条重新扎紧了。
苏荷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根细茎。她站在篱笆外面，远远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只是去泉水边洗了洗手，然后进洞穴喝茶。她喝茶的时候比往常安静，喝得很慢，像是把它当成了某个庄重的仪式。喝完茶，她把碗放在石台上，走到洞穴入口处，又看了看那根细茎，然后沿着来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