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雪下得比往年早，也比往年厚。山坳里的路全被盖住了，林石头试过清了几次，但雪越积越深，后来索性不再清了。矿洞那边的路也断了，苏荷托人带过一回口信，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那根墙根底下的新芽已经被雪盖住了，但她用几块碎瓦片在它周围搭了一个很小的棚子，像一顶倒扣的旧斗笠，护着它过一个安稳的冬天。
林枫坐在洞穴里，火堆烧得很旺。石台上那些种子还在竹篮里，每一粒都完好，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深褐色的旧念珠。他有时候会看它们一眼，但更多时候只是在火堆边坐着，或者用棉布擦拭那把短刀。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山坳里的安静像是凝固了。没有远道而来的风声，也没有灰蓝色的蝴蝶在枝头落脚。林石头偶尔坐在洞穴口，掀开干草帘子的一条缝，看外面的积雪。有一天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说矿洞那边，那根新芽会不会被冻坏？”
“苏荷会用碎瓦片护住它。”他放下手里的刀，“它不会被冻坏。”
林石头没有再追问，放下帘子回到火堆边坐下了。雪一直在下，像是要把整个山坳的呼吸都拢进怀里，藏到春天再来的时候再慢慢松开。他知道，等开春以后，雪会化，路会露出来，矿洞那边也会重新通起来。那根被碎瓦片护着的新芽还在那里，那些种子也还在竹篮里。只需要一场足够长的等待，就能接住所有正在赶来的人和事。
开春的时候，雪化得比往年慢。先是屋顶上的雪薄了，然后泉水边的冰裂开细纹，露出底下深色的水面。林石头在雪化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清路了，每天清一小段，不急不躁。
矿洞那边的路通开的那个下午，他沿着那条小径走过去。石屋门前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湿润的泥土和去年秋天留下的枯叶。墙根底下，那几块碎瓦片还在，像一顶被雪压弯的旧斗笠。他在那几块碎瓦片前面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最上面那块，看到下面那根新芽还在。它没有长高多少，但叶片已经舒展了。
他在那根新芽面前蹲了一会儿，没有碰它。苏荷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它撑过来了。”她说。
“嗯。”
“你那边呢？种子还在吗？”
“还在。”
他站起身，沿着来路走回山坳。泉水边的冰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清澈的水面。老槐树底下的花丛还没有冒出新芽，但泥土已经松动了，他蹲下身，把去年种下那粒种子的位置上的枯叶拨开，看到那片泥土上覆着一层极薄的、浅绿色的苔藓，和去年一样，像一个从未中断过的回答。在他还没有开口问之前，它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整个季节的答案。
那层苔藓在春末的时候开始蔓延了。它不再只是覆盖着去年种下种子的那片泥土，而是缓慢地、确定地朝着老槐树根部的方向扩展。每天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苔藓表面会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像是被薄露浸润过的旧宣纸，潮湿而柔软。
林枫坐在洞穴里，火堆烧得很旺。石台上那些种子还在竹篮里，每一粒都完好，像一串被串起来的、深褐色的旧念珠。他有时候会看它们一眼，但更多时候只是在火堆边坐着，或者用棉布擦拭那把短刀。
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山坳里的安静像是凝固了。没有远道而来的风声，也没有灰蓝色的蝴蝶在枝头落脚。林石头偶尔坐在洞穴口，掀开干草帘子的一条缝，看外面的积雪。有一天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说矿洞那边，那根新芽会不会被冻坏？”
“苏荷会用碎瓦片护住它。”他放下手里的刀，“它不会被冻坏。”
林石头没有再追问，放下帘子回到火堆边坐下了。雪一直在下，像是要把整个山坳的呼吸都拢进怀里，藏到春天再来的时候再慢慢松开。他知道，等开春以后，雪会化，路会露出来，矿洞那边也会重新通起来。那根被碎瓦片护着的新芽还在那里，那些种子也还在竹篮里。只需要一场足够长的等待，就能接住所有正在赶来的人和事。
开春的时候，雪化得比往年慢。先是屋顶上的雪薄了，然后泉水边的冰裂开细纹，露出底下深色的水面。林石头在雪化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清路了，每天清一小段，不急不躁。
矿洞那边的路通开的那个下午，他沿着那条小径走过去。石屋门前的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湿润的泥土和去年秋天留下的枯叶。墙根底下，那几块碎瓦片还在，像一顶被雪压弯的旧斗笠。他在那几块碎瓦片前面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最上面那块，看到下面那根新芽还在。它没有长高多少，但叶片已经舒展了。
他在那根新芽面前蹲了一会儿，没有碰它。苏荷从石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它撑过来了。”她说。
“嗯。”
“你那边呢？种子还在吗？”
“还在。”
他站起身，沿着来路走回山坳。泉水边的冰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清澈的水面。老槐树底下的花丛还没有冒出新芽，但泥土已经松动了，他蹲下身，把去年种下那粒种子的位置上的枯叶拨开，看到那片泥土上覆着一层极薄的、浅绿色的苔藓，和去年一样，像一个从未中断过的回答。在他还没有开口问之前，它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整个季节的答案。
那层苔藓在春末的时候开始蔓延了。它不再只是覆盖着去年种下种子的那片泥土，而是缓慢地、确定地朝着老槐树根部的方向扩展。每天清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苔藓表面会泛着一层细密的水光，像是被薄露浸润过的旧宣纸，潮湿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