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贵妃抬眼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觉得,还活着。”

    窗外,九月的风吹过坤宁宫的院子,把桂花香送进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枝金黄,春禧正准备去摇桂花做糖。

    沈晚看着贵妃喝茶的样子,忽然想到去年秋天刚穿来时,贵妃还是个天天摔东西的刺头。如今,她坐在坤宁宫里喝茶,求的是一炷香,还的是一份情。

    秋收的季节,后宫的账本上,又多了一笔收成。

    九月初九,天没亮贵妃就出了宫。

    沈晚站在坤宁宫的廊下,看着东边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春禧端了碗热粥来,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说不上担心,就是心里悬着点什么。

    上午照常理事。贤妃来对了冬装的账,昭仪送了一匣子新晒的菊花,丽妃扛了一筐新挖的萝卜来。沈晚一一处理完,中午吃了半碗饭,又放下了。

    “娘娘今天心神不宁。”春禧说。

    “没有。”沈晚翻开账册,“就是在想贵妃到哪了。”

    “娘娘不是说只批一天,早出晚归?”

    “嗯。”沈晚翻了一页,没看进去,“但出宫这种事,一天也够出岔子的。”

    午后,沈晚让春禧去宫门口问了两次。第一次说还没回来,第二次说车已经进城了。她这才把心放下来,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申时,贵妃回来了。

    她没先回永和宫,直接来了坤宁宫。进门的时候,头上沾着些黄泥,袖口也蹭脏了,手里抱着一把野菊花,是坟前摘的。

    “回来了?”沈晚抬头看她。

    “回来了。”贵妃把野菊花放在桌上,“臣妾母亲坟前长的,臣妾摘了一把。想给娘娘看看。”

    沈晚看了看那把野菊花,黄灿灿的,开得野。她伸手拨了拨花瓣,没说话。

    贵妃坐下来,喝了口春禧端来的热茶,才慢慢开口:“坟头塌了半边,臣妾找人修了修。十年没去,草长得比人高。臣妾跪在那儿拔了半天草,手都磨破了。”她摊开手,掌心果然有两道红印。

    “值吗?”沈晚问。

    贵妃看着自己的手,笑了一下:“值。臣妾跪在那儿的时候,想起小时候母亲教臣妾弹琵琶。她一边弹一边说,弦要按实,心要放空。臣妾这些年,弦是按实了,心一直没空过。”

    沈晚没接话。她起身从抽屉里取了盒药膏,扔给贵妃:“擦手。”

    贵妃接住药膏,打开闻了闻:“薄荷味的。昭仪做的?”

    “嗯。她做了好多,各宫都分了。”

    贵妃挖了一坨抹在手上,清凉凉的。她抹完了,把药膏揣进袖子里,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把野菊花。

    “娘娘,这花……”

    “本宫留着。”沈晚说,“找个瓶子插起来。”

    贵妃点点头,走了。

    沈晚让春禧找了个青瓷瓶,把那把野菊花插上,摆在窗台上。秋天的斜阳照进来,花瓣上还沾着泥点子,看着不那么精致,但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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