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瑞安里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贺临风、周放、唐棠、温宁、陈叔、程小禾、小夏,还有顾修白、沈曼如、陆老夫人,全都聚在长桌前。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陈叔的喜点,程小禾的八珍面,温宁的蛋糕,各样水果小吃围着摆了一圈。

    贺临风举起杯子:“明天就是婚礼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唐棠接了一句:“老贺,你这是想把新郎灌醉?”

    “不是灌醉,是庆祝。”贺临风看向陆沉渊,“老陆,明天你就是有妇之夫了,今晚就算你最后的自由之夜。”

    陆沉渊一口回绝:“我不需要自由之夜,我只想早点结婚。”

    满桌人都笑了。

    周放说:“老陆,你这觉悟也太高了。”

    “不是觉悟高,是我真想娶她。”陆沉渊看向顾青樱,“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有多久?”

    “从你第一次对我吐槽开始。”

    顾青樱一时没接上话。

    他就接着往下说:“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想听你吐槽一辈子。”

    贺临风笑出了声:“老陆,这情话也太直白了。”

    “直白不好吗?”

    “好,就是不够浪漫。”他把话头丢给顾青樱,“嫂子,你觉得呢?”

    顾青樱答得干脆:“我觉得挺好。”她看向陆沉渊,“我就喜欢直白的。”

    唐棠问:“那嫂子,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老陆说?”

    顾青樱想了想,开了口:“陆沉渊,谢谢你,让我可以做自己。”她停了停,又补一句,“也谢谢你,从不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这不是应该的。”顾青樱看着陆沉渊,“是你自己选的,所以我才感激。”

    陆沉渊握住她的手:“我也很感激,感激你愿意嫁给我。”

    “行了行了,你们俩别秀了,还有游戏要玩。”贺临风站起身,“今晚接着玩老街那晚的游戏,规矩带上——每个人讲一件曾经误会过朋友的事,再把后来问到的答案说出来。还要加严一分:不许只说半句,必须说完整。”

    满桌人都点头应了。

    “我先来。”贺临风看向陆沉渊,“老陆,还记得去年吗?我以为你要撤资。”

    陆沉渊愣了一下:“你以为我要撤资?”

    “对。那阵子你突然不来开会,电话也不接,我咬定你对我的项目不满意。”贺临风顿了顿,“后来我去问你,你才说,你不是不满意,是在处理樱樱的事。你说,樱樱比项目重要。”

    陆沉渊点头:“对,她确实比项目重要。”

    “我知道,所以那阵子我没生气。”贺临风笑了笑,“说真的,我还挺羡慕你,有个比项目更重要的人。”

    周放接过话头,看向顾青樱:“嫂子,还记得吗?半年前那回聚会,你从头到尾没跟我搭一句话,我以为你是讨厌我。”

    顾青樱一时没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后来我问了老陆。”周放说,“他告诉我,你不是讨厌我,是在观察我——判断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对老陆好。”

    “对,我确实在观察。”顾青樱认了。

    “那你现在,判断出来没有?”

    “判断出来了。”她看向他,“你是真心对他好。”

    周放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唐棠接上,看向温宁:“温宁,你记不记得,有阵子我以为你不想做蛋糕师了?”

    温宁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那次我撞见你一个人躲着哭,还当是你干够了,想换个行当。”唐棠说,“后来我问你,你才讲,不是不想做,是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大家的期待。”

    温宁承认:“我确实怕。”

    “可你现在做得很好。”唐棠说,“你的蛋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温宁笑了:“谢谢唐棠姐。”

    再往后,故事一个接着一个。

    顾修白说,他曾认定妹妹不想回顾家,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接纳。

    沈曼如说,她曾以为女儿不需要妈妈,后来才明白,孩子只是不会表达。

    陆老夫人说,她曾以为顾青樱不喜欢陆家,后来才懂,那孩子只是需要点时间。

    满桌的人都在说,也都在听。

    最后,陆沉渊站了起来。

    “我也说一件。”他先看向满桌,“从前我认定,多大的事我都能一个人扛,用不着旁人搭手。”

    他的目光落回顾青樱身上:“是樱樱教会我,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扛的。”

    “也不是该一个人扛的。”他扫过满桌,“往后再遇事,我不会一个人闷头做决定,一定先告诉你们,再问一句——你们想怎么办。”

    最后,他看向顾青樱:“尤其是你。”

    顾青樱眼眶有点红。她站起来:“谢谢你,陆沉渊。”

    又转向满桌:“也谢谢你们。”

    她举起杯子:“为了不再有秘密,为了不再有误会,干杯。”

    满桌的杯子一齐举起,一口喝干。

    夜渐渐深了,院里的灯还亮着。老街上笑声、说话声就没断过,到处都在庆祝。

    贺临风问:“嫂子,明天你就是新娘了,紧张吗?”

    顾青樱说:“不紧张,很期待。”

    “那就好。”他看向陆沉渊,“老陆,明天可要好好表现。”

    “一定。”陆沉渊看着顾青樱,“我会让她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顾青樱说:“你已经让我很幸福了。因为你让我做自己。”

    陆沉渊说:“这是我最想做的事。”

    大家接着吃,接着闹,一直闹到深夜,才陆续散去。

    顾青樱回到房里,打开木盒。

    白册已经彻底空白,原先的那些字,一个都不剩了。

    她合上白册,放回木盒,又拿出那条红发带,系在手腕上。

    明天,就要结婚了。

    她走到窗边。老街的灯火连成一片,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喜绸被照出一层碎光。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睡着了。

    当夜,所有受过旧故事影响的人,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他们看见了自己原本会有的结局——

    顾青樱被全家嫌弃,被陆沉渊抛弃,孤零零过完一生。

    陆沉渊被假千金骗光一切,破产入狱。

    顾修白为了家族利益,亲手牺牲了亲妹妹,悔恨终生。

    沈曼如被渣男骗尽所有,郁郁而终。

    最坏的下场,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可一睁眼,才发现那只是个梦。

    现实中,顾青樱明天当新娘,陆沉渊明天娶妻,顾修白明天要亲眼看着妹妹幸福,沈曼如明天能看着女儿笑。

    所有人松了口气,各自去忙婚礼了。

    明天,就是顾青樱和陆沉渊的婚礼。

    明天,整条老街都会为他们庆祝。

    明天,旧故事将彻底结束,新故事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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