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紫砂壶砸在墙上,碎片落了一地。

    秘书退到门外,没敢关门。

    会议桌旁坐着许文昌,傅建成和法务总监韩志远,没人去看墙边的碎瓷片。

    沈国锋撑住桌面。

    “九十二亿的土地,银行评成零,京州又开出七十亿责任单,这份局是谁做的,你们还看不明白?”

    傅建成把环保通知翻到最后。

    “公开公告确实写了费用不封顶,星耀也签了字。”

    “我问的是谁做的局!”

    “楚河。”

    傅建成抬起头。

    “从补充公告到虚假底标,再到联合勘探,所有环节都绕着规则走,我们找不到一份能直接推翻的文件。”

    韩志远把成交录像的文字记录推过去。

    “竞拍现场三次确认风险,两次确认财政不兜底,林志远还亲笔写明,以公开合同为唯一依据。”

    “那份底标从汉东内部系统下载,难道不能告他们商业欺诈?”

    “先要解释星耀如何取得绝密文件。”

    “周明偷的,跟龙腾有什么关系?”

    “尾款一百万美元来自傅总控制的境外账户。”

    沈国锋转过脸。

    傅建成喉结动了动。

    “资金做过两层转接,名义上是咨询费。”

    “公安只要查到实际控制人,咨询费的说法站不住。”

    韩志远抽出银行流水复印件。

    “对方既然敢放出假文件,多半已经保留访问记录和资金线索,主动报案会把龙腾送到他们手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集团养你们有什么用!”

    没人接这句话。

    许文昌把催款函按到最上面。

    “沈董,今晚到期的是十八亿,明天下午还有十二亿,两笔都附有交叉违约条款。”

    “账户上不是有十七亿?”

    “其中八亿是员工工资和在建项目款,全部抽走,集团本部下周就会停摆。”

    “先还第一笔。”

    “还了第一笔,第二笔怎么办?”

    “用其他项目贷款续上。”

    “银行已经暂停新增额度。”

    沈国锋拿起催款函,扫了两行又扔回桌面。

    “京州那块地还在,项目也没有被收回,凭什么认定龙腾会违约?”

    许文昌指着合同中的提前到期条款。

    “抵押资产评级下降,重大项目停工,关联方出现流动性风险,任何一项都能触发追索。”

    “星耀是独立公司!”

    “申请过桥资金时,龙腾提供了安慰函。”

    “安慰函不是担保。”

    “法律上不是,风控上会被认定为关联风险。”

    韩志远接过话。

    “如果集团现在彻底切割星耀,过桥方会立刻处置质押资产,三十亿首期款也拿不回来。”

    “切割?”

    沈国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

    这次没有砸,只把杯口对准韩志远。

    “谁再提放弃汉东项目,谁就先写辞职报告!”

    韩志远没有退让。

    “我的职责是说明风险,继续投入需要再准备一百三十亿,即使治理完成,三年后能不能开发仍要重新评估。”

    “你想让我认输?”

    “我建议止损。”

    “损失三十亿,土地交回汉东,再让所有人看龙腾被一个副处长逼退?”

    “已经投入的钱不该决定后续投入。”

    沈国锋把玻璃杯拍在桌上。

    “你当这是课堂考试?龙腾靠什么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别人不敢押,我们敢押!”

    这句话没人反驳。

    沈国锋早年做贸易时,多次用高杠杆吞下对手不敢接的项目,赢下几次后,龙腾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在他的认知里,退一步就会被资金方闻到问题。

    银行会缩贷,合作方会追款,信托投资人也会争着退出。

    那才是真正的崩盘。

    “京州为什么敢卡项目?”

    沈国锋环视桌边三人。

    “因为他们认定龙腾只能按合同办事,认定我们不敢让九十二亿项目烂在市中心。”

    傅建成听出了他的意思。

    “您想绕过停工通知?”

    “治理要三年,迁改也要三年,等下去,集团早被利息吃空了。”

    “环保局已经禁止商业开发,管线单位也划了保护区。”

    “行政通知可以改,规划可以调,管线也可以重新论证,关键是要让项目先动起来。”

    韩志远立刻翻开记录本。

    “无证开工会被行政处罚,涉及污染地块,还有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谁说要让龙腾员工开工?”

    “承包给施工单位,同样要追究建设方责任。”

    “先做场地整理,拆除旧建筑,清运地面垃圾,哪一项算污染修复?”

    “只要涉及开挖,就违反整改通知。”

    “那就不挖,先把围挡立起来,把旧商铺清出去,设备进场,项目部挂牌!”

    韩志远还要开口,沈国锋已经指向傅建成。

    “京州那些留守商户,补偿谈完没有?”

    “还有三十七户,市里给出的安置条件不低,但几家商户要求按商业门面补偿,迟迟不肯搬。”

    “地块已经成交,他们凭什么留着?”

    “历史租赁关系没有清完,交易公告允许地方平台继续处理,星耀不能直接拆。”

    “不能直接拆,就让专业的人处理。”

    “您是说安保公司?”

    “星耀花钱雇人维护项目秩序,合法吧?”

    韩志远合上记录本。

    “安保只能守卫,不能驱赶合法占有人,更不能强拆。”

    “没人让他们强拆。”

    沈国锋盯着傅建成。

    “现场那么乱,商户自己搬东西时磕了碰了,难道也算星耀拆的?”

    傅建成没有马上答应。

    “京州公安一直盯着项目,祁同伟对我们没有善意。”

    “公安讲证据,安保公司和星耀签的是秩序维护合同,现场人员由承包方自己管理。”

    “出了伤人事件,还是会查到星耀。”

    “那就别伤人,把人请出去,把场地控制住。”

    沈国锋坐回主位。

    “项目一旦形成开工事实,京州市委就得考虑停工后的就业,债务和社会影响,李达康最怕项目烂尾,他会回来谈。”

    许文昌摇了摇头。

    “即使李达康愿意谈,环保报告已经备案,他也不能直接撤销。”

    “他不需要撤销,只要允许边治理边施工,银行就能重新评估。”

    “城市银行还要求土地权证。”

    “六十二亿尾款可以用开工事实去找新的过桥资金,只要融资链重新接上,后面的窟窿慢慢填。”

    这套办法风险高,却是沈国锋眼下唯一愿意接受的路。

    让他交出三十亿离场,等于公开承认龙腾判断失败。

    让项目先动起来,仍有机会逼京州重新谈判。

    傅建成看了一眼韩志远。

    “林志远不会同意,他已经被环保执法吓住了。”

    “通知他执行董事会决定。”

    “安保人员从哪来?”

    “外围公司。”

    “需要多少人?”

    “商户只有三十七户,调三百人过去,再安排工程车和清运设备,天亮前完成场地接管。”

    韩志远站了起来。

    “这份决定我反对,也不会在法律意见上签字。”

    沈国锋抬手指向门口。

    “那就出去。”

    “我会把反对意见写入会议记录。”

    “你写一万遍也改变不了董事会决定!”

    韩志远收起文件离开。

    许文昌仍坐在原位。

    “钱从哪里出?”

    “安保和设备费用从星耀项目管理费支付。”

    “账户被过桥方盯着。”

    “拆成多笔,以施工准备和现场保全名义支付。”

    “多笔支付仍然会留下记录。”

    “正常项目支出,怕什么记录?”

    许文昌不再劝。

    他知道沈国锋已经把这场失败当成了尊严问题。

    越是有人提出止损,沈国锋越要证明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傅建成当场联系林志远。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提总部会议的争执。

    “董事会决定启动项目场地接管,你今晚组织设备进场。”

    “环保局禁止开工,管线单位要求设置隔离区。”

    “只做地面清理,不碰污染区。”

    “滞留商户怎么办?”

    “安保公司负责劝离。”

    “他们有合法租赁材料,星耀没有行政强拆权。”

    “你不需要行使行政权,只要收回企业依法竞得的项目场地。”

    “这会出事。”

    “林志远,你还想不想保住这个职位?”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

    傅建成继续说道:“总部已经调了三百名安保,工程车也在路上,你负责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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