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线接通后,他没有先谈龙腾集团,只报出了内参编号。

    值班人员完成身份核验,随即问道:“材料密级?”

    “机密,涉及百亿跨境异常资金,现有证据显示,上市企业可能通过外资马甲操纵地方重大项目。”

    “地方报告还是最高检核查结论?”

    “汉东联合调查材料,银行,海关和电子认证记录已经相互印证,我请求按金融安全重大线索呈报。”

    “原件送来,十分钟后安排汇报。”

    他将十八页内参重新装进文件夹,只带一名机要秘书赶往汇报地点。

    最高层领导翻开材料后,先看资金路径,再看那份收益安排协议。

    “星耀公开披露的实际控制人是谁?”

    “境外自然人林志远,申报材料中没有龙腾集团。”

    “这份协议却把融资,担保和资产处置权都给了龙腾?”

    “是,星耀每年只收固定管理费,项目收益全部归龙腾指定的离岸基金。”

    “沈国锋承认吗?”

    “尚未询问,协议签名证书已经由认证机构确认,银行开户资料也将他登记为最终受益所有人。”

    领导翻到虚假贸易部分。

    十二份提单的申报日期和船舶轨迹排在同一张表上,其中九条船从未靠过申报港口。

    “货没进来,钱准备进来?”

    “龙腾计划拆分一百二十笔,总额六十二亿零三百万元,名义是设备采购和建材预付款,实际用途指向星耀土地尾款。”

    “谁拦下的?”

    “七家银行分别触发异常交易报告,汉东外汇和经侦部门正在依法核查,目前没有放行。”

    “那三十亿首付款呢?”

    “已经进入京州土地监管专户,来源同样是龙腾控制的三家离岸基金。”

    领导的手指停在京州市项目履约说明上。

    “龙腾为什么非要拿这块地?”

    “初步判断是以高价竞拍形成估值,再以项目融资抽走境内资金,京州及时叫停了一百五十亿元违规授信。”

    “谁准备批这笔授信?”

    “京州市曾召开政银协调会,市委书记李达康准备签协调意见,省纪委发现资金可能流向境外关联方后叫停,李达康已经把未签草案一并附上。”

    “他没有销毁?”

    “没有,还在履约说明中承认招商审查存在失误。”

    领导继续往后翻。

    “汉东五十亿元专项资金被暂停,又是怎么回事?”

    “主管部门收到一份地方债务风险评估,随后要求复核,汉东通过省属国企闲置基金过桥解决了资金缺口。”

    “评估是谁递的?”

    “提交主体与龙腾有业务联系,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主管部门人员收受利益。”

    领导合上材料,抬眼看向汇报人。

    “没有证据就查,查清是谁在利用部委程序替企业掐地方财政,有一个算一个。”

    “是。”

    “金融安全是国家根本,资本可以依法经营,不能绑架地方政府,更不能把地下钱庄和虚假贸易当成提款通道。”

    机要秘书立即记录。

    “成立联合调查组,最高检牵头,公安部负责跨境资金和电子数据,证监会核查信息披露与市场操纵,外汇部门核验全部交易路径。”

    汇报人问道:“是否由汉东继续主办?”

    “汉东负责保全现有证据,主案上收,联合调查组直接进京调查龙腾总部。”

    “龙腾在多个部门有联系,常规会签可能泄密。”

    “限定知悉范围,成员集中通知,通讯设备统一管理,行动前不向被调查单位所在辖区通报。”

    “证监会若同步立案,需要发布公告。”

    “先控制证据,再依法公告,企业规模再大,也不能凌驾于监管之上。”

    批示当场形成。

    联合调查组名单没有经过普通办公系统,最高检从经济犯罪检察部门抽调办案骨干,公安部安排经侦和网安力量,证监会则调出龙腾集团近五年的全部披露材料。

    当天下午,证监会调查人员发现,龙腾在三份年度报告中均把三家离岸基金列为无关联第三方。

    一名调查员指着股权图问道:“银行登记的最终受益人是沈国锋,年报为什么没有披露?”

    龙腾常年聘用的审计机构代表翻了半天底稿。

    “基金由独立管理人运营,我们依据龙腾提供的声明,没有发现控制关系。”

    “投票权委托协议看过吗?”

    “没有收到。”

    “收益安排协议呢?”

    “也没有。”

    “那你们凭什么认定独立?”

    “龙腾提供了境外律师意见。”

    调查员把那份意见翻到签字页。

    “出具意见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同时担任基金管理人的法律顾问,这项利益冲突披露了吗?”

    审计代表捏着纸角,再也答不上来。

    另一组人员核查龙腾股票交易,发现星耀参与旧货运站竞拍前,龙腾通过多家资管计划连续买入本公司股票。

    竞拍结果公布后,龙腾又在投资者交流平台暗示,公司即将参与京州百亿商业项目,股价随之连续上涨。

    证监会负责人听完汇报,只问了一句。

    “星耀和龙腾的控制关系,能不能用法定证据证明?”

    “银行受益所有人登记,电子签名认证和资金指令已经闭合,星耀的付款审批编号也与龙腾资金计划一致。”

    “立案条件够了,公告依法发布。”

    晚上八点,证监会官网更新了一则立案公告。

    龙腾集团及关联主体涉嫌信息披露违法,操纵证券市场,证监会决定依法立案调查。

    财经媒体很快转载,交易所同步向龙腾发出紧急问询函,要求公司说明与星耀投资以及三家离岸基金的真实关系。

    龙腾大厦顶层,沈国锋还在催促许文昌修改第二批贸易合同。

    “设备名称不能再重复,报关口岸分散开,每家公司控制在两笔以内。”

    许文昌没有回应。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沈总,您先看这个。”

    手机被推到桌前,屏幕上正是证监会的立案公告。

    沈国锋看完第一遍,又把页面往下拉。

    “公告是谁发的?”

    “证监会官网,交易所问询函也到了,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回复。”

    “汉东的报告没有进系统,他们从哪里拿到的材料?”

    “我不知道。”

    “去查!”

    许文昌站着没动。

    “境外三个基金刚收到银行通知,账户被限制对外付款,一百二十笔交易全停了。”

    沈国锋抓起办公电话,拨通主管部门联系人。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第二个号码关机。

    第三个号码接通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沈总,今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

    “老周,你先听我说,汉东提交的材料存在程序问题,只要你们要求重新复核……”

    “联合调查已经启动,谁碰这件事,谁接受调查。”

    通话结束。

    沈国锋又拨了两个过去常用的号码,一个无人接,一个由秘书回复领导正在开会。

    他把电话拍回座机。

    “他们不可能同时躲着我,去找王志成,让他联系傅英杰,问汉东究竟送了什么!”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另一份传真。

    “王律师下午被要求配合调查,他与傅英杰会见期间传递数字暗语的记录,已经被省纪委调取。”

    “谁让你现在才说?”

    “消息刚传回来,汉东那边没有走公开通报。”

    财务总监许文昌的手机接连响了三次。

    他看完银行发来的通知,将打印件放到桌上。

    “六家银行冻结新增授信,三家要求龙腾补充抵押,明早开盘后,质押股票若继续下跌,还会触发平仓线。”

    沈国锋解开领口,走到窗边。

    楼下不断有车辆驶入广场,他起初以为是晚班员工,直到第一辆车停在正门外,两名穿制服的人下车封住入口。

    “这是什么人?”

    安保负责人打来内线电话。

    “沈总,最高检,公安部和证监会联合调查组到了,他们带着调查通知,要求封存财务和服务器。”

    “拦住他们,法务没到之前,谁也不准上楼!”

    “证件齐全,我们拦不了。”

    “那就拖,拖十分钟!”

    沈国锋冲到办公桌前,按下通往信息中心的专线。

    “曹峰,启动应急清理,把境外通道,抽屉协议和财务三号目录全部覆写,连备份一起删!”

    信息中心内,技术总监曹峰输入最高权限密码,清理程序却返回一行红字。

    服务器已被外部监管节点锁定,当前账户无权执行删除。

    他又试了一次,后台仍旧拒绝。

    楼下车门连续打开,联合调查组已经穿过广场。

    沈国锋听着专线里的忙音,抬头望向办公室那排服务器状态灯,最后一个远程权限正在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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