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碰账户。”楚河把付款申请翻到背面,“查合同对应的货物,查仓库,查报关单,资金继续走到哪里也要盯住。”

    赵刚看向收款备注。

    “大风厂地块已经进入职工持股信托方案,这些贸易公司买不到厂区。”

    “厂区买不到,周边还有没有未确权土地?”

    “西侧两块仓储用地正在补办手续,南边还有一处旧货运站,产权属于京州市属企业。”

    “把三处土地的评估资料调来,再查贸易公司的股东关系,别惊动对方。”

    赵刚在记录本上写下要求。

    “祁厅长那边已经申请对两家公司立案侦查,理由是涉嫌虚假贸易。”

    “证据够不够?”

    “银行流水和报关金额相差四千多万,已经达到经侦初查标准。”

    “可以初查,先做外围,不传唤人员,不查封账户。”

    “如果钱转走呢?”

    “异常跨境支付由外汇部门拦,我们要看的,是他们在汉东还联系了谁。”

    当晚九点,省纪委一间内部会议室只开了两排灯。

    祁同伟到场后,把经侦总队整理的关系图铺在桌上。

    “十一笔资金分到七家公司,表面股东互不认识,开户经办人却有重合。”

    “谁?”

    “一个叫孙志强的财务代理,过去给山水集团三家下属公司代办过注册和报税。”

    赵刚问道:“他和傅英杰接触过吗?”

    “暂时没有直接记录,不过他的妻弟在盛源国际京州办事处做过财务,傅建成离开汉东前,还给他打过两次电话。”

    楚河顺着图上的资金箭头看下去。

    “这些钱进来以后,没有购买设备,也没付土地保证金,先转进贸易公司,再以货款名义进入个人账户。”

    祁同伟点开第二张图。

    “个人账户收到钱,隔天又存进四家地下兑换点,我们判断,他们在做对敲。”

    “境内收人民币,境外按约定账户支付外币?”

    “经侦总队也是这个判断,可境外端拿不到资料,只能先查境内交付。”

    “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有没有反馈?”

    赵刚递过一份协查函。

    “已经依据《金融机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管理办法》发出协查,四家兑换点关联一百二十六个账户。”

    “范围太大。”

    祁同伟拿起红笔。

    “我准备先抓孙志强,把口子撬开。”

    “现在抓,他只会承认代理注册。”

    “只要进了经侦谈话室,他能扛多久?”

    “扛多久不重要,他一旦失联,上游马上会换账户,剩下的钱也会撤走。”

    祁同伟把红笔放回桌面。

    “那就看着他们洗?”

    “先把路画全,再依法断掉。”

    “楚处长,地下钱庄的人每天都在换卡,真等关系图补齐,证据可能散了。”

    “账户会换,结算习惯不会换,他们每次对敲都需要确认汇率,核对金额和交付地点,盯住负责核账的人。”

    “你怀疑孙志强只是跑腿?”

    “他能替七家公司开户,说明他接触的是账,却未必控制钱,真正的账房不会在工商档案里留下名字。”

    祁同伟沉默片刻,伸手指向四家兑换点。

    “经侦发现每天下午收市后,这四家店都有人去同一家茶楼,停留时间不长,出来后才开始分配账户。”

    “谁去得最勤?”

    “茶楼会计,周海,四十二岁,没有犯罪记录,个人账户也干净。”

    “查他的通话。”

    “需要立案依据。”

    “先调公共区域记录,核对他的活动轨迹,通话等证据达到标准再申请。”

    祁同伟拿起电话,当场拨给经侦总队长周正。

    “调整监控重点,孙志强留在外围,盯住周海,只做公开场所取证,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

    周正在电话里问道:“厅长,账户怎么办,今晚还有一笔两千万准备出境。”

    “把交易编号发给外汇管理部门,按照异常贸易支付申请延迟审核,别用公安名义直接冻结。”

    “明白。”

    电话挂断以后,祁同伟看向楚河。

    “你早就料到还有账房?”

    “七家公司用同一个代理人,太省事了,省事只能说明有人在后面统一分账。”

    “过去我办这种案子,先抓人,再从口供里找账户。”

    “地下钱庄靠信用和替换链条运转,抓一个跑腿,后面的人当天就能切断关系,资金案要先盯钱。”

    祁同伟揉了揉太阳穴。

    “我承认,经侦这套账,比刑侦的现场难看。”

    “所以让专业人员做,你负责给他们撑住程序。”

    凌晨一点,第一份异常支付反馈传回会议室。

    申请向境外支付的两千万,被银行要求补充提单,货权证明和海关验放记录。

    贸易公司提供不出材料,只能撤回申请。

    赵刚看完回执。

    “他们没有放弃,资金刚刚转入另一家公司,备注改成设备预付款。”

    楚河问道:“新公司在不在名单里?”

    “不在,成立三年,有正常纳税记录。”

    “这才是他们准备的干净通道,查实际业务往来。”

    祁同伟拿过公司资料。

    “宏远机械,主营纺织设备,去年给大风厂供应过两批旧机床。”

    赵刚翻开工商档案。

    “法定代表人王宏远,也是大风厂债权人之一,持有八百万元设备欠款。”

    “联系大风厂了吗?”

    “今天下午,他向职工持股信托筹备组申请债转股,被拒绝了,理由是债权真实性还没完成复核。”

    楚河把两份材料并在一起。

    “资金转入宏远机械,王宏远再以债权人身份进入持股信托,他们想从内部拿到表决权。”

    祁同伟起身拿外套。

    “我现在带人去查王宏远。”

    “查什么?”

    “涉嫌协助转移异常资金。”

    “这笔钱刚到账,合同也有真实设备交易,搜查令申请不下来。”

    “难道还等他把股权拿到手?”

    “信托筹备组已经拒绝债转股,他进不去,先让银行对这笔款履行强化尽职调查。”

    赵刚立刻翻出相关文件。

    “依据反洗钱规定,银行可以要求说明资金用途和最终受益人,材料不足能暂停非柜面业务。”

    “发协查函,要求银行当面核实王宏远,谈话过程依法留痕。”

    第二天上午,王宏远走进城市银行公司业务部。

    经侦人员没有出面,银行客户经理按照流程询问设备预付款来源,又要求他提交境外采购合同和最终受益人声明。

    王宏远填到受益人一栏,先写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划掉。

    客户经理指着修改处。

    “王总,这笔钱由谁实际支配,请如实填写。”

    “当然是公司支配。”

    “那请提供董事会决议。”

    “小公司,哪有这么多程序?”

    “宏远机械三名股东,单笔两千万超过公司章程授权限额,需要股东会决议。”

    “钱是客户付给我的,银行凭什么问我怎么花?”

    “该账户触发可疑交易复核,资料齐全以后可以正常使用。”

    “谁把我列成可疑账户?”

    “系统依据交易特征自动识别,请您配合。”

    王宏远拿起手机,走到业务室角落。

    监控只能录到他的动作,听不见通话内容。

    守在对面楼里的周正拿起对讲机。

    “技术组注意,他开始联系上游,记录号码,先核身份。”

    号码核验结果很快发回。

    机主叫周海,正是四家兑换点每天去茶楼见的会计。

    周正盯着屏幕。

    “申请调取双方通话清单,补充可疑资金关联说明。”

    十分钟后,王宏远放下手机,回到柜台。

    “这笔钱我不要了,原路退回。”

    客户经理没有阻拦。

    “可以,请填写退款申请和撤销合同说明。”

    王宏远写完第一张表,周海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通话持续不到半分钟,他撕掉退款申请。

    “先不退,账户资料我下午补。”

    人刚离开银行,周正便收到另一组人员的汇报。

    “周海离开茶楼,带着两个账本进了地下停车场,准备把东西交给孙志强。”

    “取证人员到位了吗?”

    “已到位,公共区域记录完整。”

    “继续跟,不要收网。”

    下午四点,周海把账本交给孙志强。

    孙志强没有回公司,直接去了城南一家物流仓库。

    仓库卷帘门落下以后,七家贸易公司的财务人员先后进入,随身都带着银行卡和空白合同。

    周正把现场情况报给祁同伟。

    “厅长,人员和账户关系已经闭合,仓库里有批量网银设备,是否行动?”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答。

    “搜查手续呢?”

    “检察机关已经批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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