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盯着那部旧手机,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祁同伟抬手示意支队长继续播放,审讯室里很快传出第二个人的声音。

    “材料我已经给你弄出来了,八十亿那个版本,别发错。”

    周明的喉结动了动,立刻抬头说道:“这不能证明是我!手机也可能是别人放进去的,录音更可能是剪辑的!”

    “所以要送鉴定。”祁同伟把笔录本翻到空白页,“你先解释,为什么这段录音的发送时间,和你非法访问系统的时间完全重合?”

    “时间可以改。”

    “那转账记录呢?”

    “我不知道什么转账。”

    “你账户里多出的一百万美元,也不知道?”

    周明的视线落到桌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来回摩擦,嘴里仍旧咬着那句路过。

    祁同伟没有急着逼问,只让人把三十七名涉案人员的初步笔录送进来。

    第一份笔录来自赵六。

    赵六承认周明提前给了他三万元定金,承诺事成以后再付二十七万,还交代了人员分组和现场口号。

    第二份来自开车的王强。

    王强说,四辆车的路线由周明安排,旧工装和帽子也是周明让人准备的。

    第三份来自一名叫刘刚的年轻人。

    刘刚交代,周明曾经反复提醒他们,进入现场后不能碰商户的店铺,只能砸法院封存的机械,还要把横幅留在设备旁边。

    祁同伟将三份材料摆到周明面前。

    “你说不认识他们,他们却都说是你安排的。”

    周明盯着纸面,眼皮连续动了几下,“他们拿了钱,当然要找个人顶罪。”

    “那采购工装的付款记录呢?”

    “有人盗用了我的账户。”

    “谁能盗用你的账户,还知道你住在哪里?”

    “我不知道!”

    周明抬手拍了一下桌面,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祁同伟等水面停下,才继续问道:“你以前也办过案,应该明白,口头否认解决不了证据问题。”

    “你们这是逼供!”

    “律师在隔壁,讯问全程录像,门外有值班人员,你可以随时提出异议。”

    祁同伟将身体靠回椅背,“但在证据面前,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改变事实。”

    周明嘴唇发干,伸手拿起水杯,杯沿碰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那部手机里还有最后一段语音。

    支队长按下播放键,傅建成的声音传了出来。

    “底稿已经送到你手里,八十亿的数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不能让楚河知道。等星耀拿下地块,后面自然有人接手。”

    周明肩膀垮了下去。

    祁同伟没有打断录音。

    “周明,你拿到材料以后,先去了哪儿?”

    “……”

    “谁给你安排的设备?”

    “……”

    “傅建成为什么知道你能进入案管系统?”

    周明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没有害过谁,我只是拿了一份材料。”

    “那份材料属于谁?”

    “内部文件。”

    “谁让你拿的?”

    周明把手按在桌面上,指甲边缘已经被抠得发红。

    “我说了,事情和傅总没有关系。”

    祁同伟看着他,“你现在替他承担什么?”

    “他答应过,会把我弄去京城。”

    “他现在连自己的电话都不敢接,你还等他救你?”

    这句话落下,周明胸口起伏了几次,终于扯出一声笑。

    “你以为京城只有一个傅建成?龙腾集团倒了,后面还有人。”

    “谁?”

    “我不能说。”

    “你已经说了龙腾,也说了傅建成,再多一个名字,案子就会多一条线。”

    周明闭上嘴,拒绝继续回答。

    祁同伟让人把律师带进来,自己起身离开审讯室。

    走廊尽头,楚河正在看赵刚递来的材料。

    “人松口了吗?”

    “承认参与组织,但还在替傅建成遮掩。”祁同伟停在楚河面前,“录音和转账已经形成闭环,周明再否认也没有意义。”

    “他不是在替傅建成遮掩。”

    楚河翻过一页材料,“他在等一个能保住自己的筹码。”

    祁同伟看向审讯室,“那就给他筹码?”

    “依法从宽的条件可以讲清楚,立功线索必须查证,不能拿口头承诺换口供。”

    “他会说吗?”

    “会。”楚河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周明舍不得钱,也舍不得那份所谓的京城职位,更舍不得把自己送进重刑。只要让他明白,傅建成已经把他推到最前面,他就会自己找退路。”

    祁同伟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吩咐办案人员重新讯问。

    这一次,周明没有再说自己只是路过。

    “我承认,赵六那批人是我找的,钱也是我给的。”

    他盯着桌上的笔录,语速很快,“傅建成通过贺经理联系我,他说只要现场出事,龙腾会负责善后,还说京州方面承受不住舆论压力,早晚会放开禁令。”

    “谁让你窃取底稿?”

    “还是傅建成。”

    “具体怎么联系?”

    “先由贺经理给我定金,再用境外号码发指令,尾款到账以后,我才去网吧登录系统。”

    “底稿交给谁?”

    周明沉默片刻,报出一个名字:“程海峰。”

    记录员抬头确认,“龙腾集团那个程海峰?”

    “我只知道这个名字,文件是通过加密邮箱发出去的。”

    祁同伟继续追问:“你怎么确定材料送到了龙腾?”

    “傅建成给我打过电话,他说沈总已经看过,认为材料可信,还让星耀把竞拍上限提到一百二十亿。”

    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周明又补了一句:“那份底稿里的八十亿,不是我改的。是系统里原本就有的版本,我只是下载。”

    这句话传到隔壁,赵刚立刻调出隔离系统记录。

    技术员张凯很快汇报,周明下载的文件带有唯一识别码,文件生成时间晚于公开评估材料,且访问路径来自周明使用的临时账号。

    楚河看完记录,示意赵刚保存。

    “把原始日志封存,周明的口供单独固定,傅建成的指使关系先按现有证据移送审查。”

    赵刚点头,“底标泄露案也并进去?”

    “并进去。”楚河合上文件,“这不是普通商业资料,涉及政府评估底稿和内部系统权限,性质要分清。”

    消息送到省委值班室时,李达康正在看关于旧货运站的舆情简报。

    秘书把材料放到他面前,“李书记,省厅通报已经出来了,周明承认受傅建成指使,准备破坏法院查封设备,还承认非法下载底稿。”

    李达康拿起文件,看到“龙腾集团”几个字后,脸色沉了下来。

    “把之前所有涉星耀的协调记录整理出来,金融审批那份草案也一并封存。”

    秘书问:“要不要通知市政府相关部门统一口径?”

    “依法通报,别替他们修饰。”

    李达康将材料放回桌上,补了一句:“凡是参与过协调的干部,全部写清楚时间和意见,谁签过字,谁说过什么,都不能漏。”

    他已经不再想着如何保住这个项目。

    从星耀提交融资申请开始,这就不只是招商失误,里面还牵涉非法获取底稿,雇人冲击查封区域,以及试图制造舆论逼迫政府让步。谁还替龙腾说话,谁就会被一起拖进去。

    省纪委办公室内,楚河收到最后一份电子回执。

    赵刚说道:“周明的口供已经签字,录音原件和转账凭证也完成封存。三十七名涉案人员分别羁押,现场物证清单已经送法院备案。”

    楚河看着回执,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一下。

    “把材料分别抄送省检察院和金融监管部门,涉及周明非法访问系统的部分,交给网安继续追查。”

    “侯亮平那边,要不要同步?”

    楚河抬眼,“按程序送达调查组,不单独通知任何人。”

    赵刚应了一声,拿起文件离开。

    留置点里,侯亮平很快看到了那份情况通报。

    他翻到周明供述的页面,手指停在“受傅建成指使窃取底稿”这一行。

    工作人员提醒:“侯处长,材料只能在这里阅看,不能撕,也不能带走。”

    侯亮平没有回答。

    下一页写着周明曾以他的名义提交读取申请,使用的还是当年办案时留下的权限入口。

    “这不可能。”侯亮平抬头说道,“我没有授权他访问任何材料。”

    “有没有授权,调查组会核实。”

    “他冒用我的名义!”

    侯亮平将材料推开,又伸手拿回来,“我要见负责调查的人,现在就见。”

    工作人员站在门边,“按安排,明天统一谈话。”

    “我说现在!”

    屋里没人接话。

    侯亮平盯着那几页供述,呼吸越来越急,最后一段附录从文件夹里滑出来,纸上列着一串付款记录。

    最上方的备注只有七个字,和他当年的办案专线有关。

    侯亮平拿起电话,拨了几次,始终无人接听,直到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通知:周明已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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