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祁同伟把照片递给陈岩石,“陈老,今晚这事不简单。股权清册有人动过。”

    陈岩石没接照片,眼睛盯着签名:“最高检纪检组的人,怎么会签京州市资料库?”

    工人代表一下乱了。

    “那清册是不是被换了?”

    “是不是有人把我们股权卖了?”

    “这还能信谁?”

    祁同伟抬手压住桌面:“谁再喊,谁出去。现在喊不出清册。”

    马建军拍桌:“你让我们不喊,你倒是拿东西啊!”

    祁同伟看向他:“我拿方案。”

    “方案能当钱?”

    “能保住钱。”

    工人里有人发笑。陈岩石却没笑,他盯着祁同伟:“什么方案?”

    祁同伟从法务手里接过厚文件袋,封皮还带着油墨味:“《大风厂员工持股信托化合规保障方案》。还没上常委会,但法律框架已经过了省厅法务,省信托机构也给了初步意见。”

    马建军皱眉:“信托是啥?”

    祁同伟把文件放到桌中央:“你们可以理解成,把工人股权放进一个受监管的账户里。谁也不能单独卖,山水集团不能卖,市里不能卖,我祁同伟也不能卖。”

    “那我们是不是没股权了?”

    法务干部翻开第一页:“股权收益权仍归职工个人,表决事项由职工代表大会授权,重大处分必须经职工代表,信托机构,法院执行局三方确认。”

    工人代表听得皱眉。

    陈岩石把老花镜戴上:“念第三页,别念标题。”

    法务立刻照着念:“争议股权冻结期间,任何债权人不得以单方合同主张处分员工持股部分。涉及历史质押合同的,须经司法核验。未经职工代表大会确认的补充协议,不得作为稀释员工份额依据。”

    陈岩石手指压在纸边:“这条好。”

    马建军还不服:“条文写得好,谁监督?”

    祁同伟把另一份附件抽出来:“省信托机构派驻监管员,法院执行局派驻核验员,工会派职工代表。每一笔收益,每一次支出,三方签字。月底公示。”

    “公示在哪?”

    “厂门口,街道公告栏,省厅经侦案件信息公开栏。涉及隐私的隐去,涉及钱的留数字。”

    门卫室外面,工人越来越多,窗户边全是人脸。

    陈岩石看了几页,忽然问:“安置费呢?股权能保,眼下吃饭的钱怎么办?”

    祁同伟没有躲:“安置费分两块。临时救助走民政和工会,已经核了第一批名单。长期安置走开发收益预留和违法资金追缴。现在市财政缺口大,这个我不能替李书记吹牛。”

    门外有人喊:“那还是没钱!”

    祁同伟把一张表举起来:“困难职工临时补助,明天公示,三天内发第一批。医保欠缴,先垫缴重病和退休职工。你们谁家有病人,今晚把名字登记给工会。”

    陈岩石抬头:“钱从哪来?”

    “省厅协调冻结的山水集团部分可疑收益,依法申请先行保全。不能直接发,但可以做风险备用金。民政救助部分,京州市已经承担。李书记签了责任书。”

    工人代表互相看了看,声音降下去。

    马建军又问:“要是李书记不给呢?”

    祁同伟把话说得很硬:“你们催他,我也催他。谁接的开发权,谁拿钱。”

    门外传来车声。

    周正跑进来:“厅长,李书记到了。”

    李达康一进门,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杨明跟在后面,额头冒汗,手里抱着一个档案箱。

    陈岩石站起:“达康书记,清册呢?”

    李达康扫了祁同伟一眼,接着看向工人:“原始清册在这里。资料库保管出了问题,市委会查。今晚先让大家看清楚,工人的股权,谁也别想动。”

    杨明把档案箱放上桌。

    祁同伟伸手拦了一下:“李书记,开箱前,按证据保全流程走。录像,封条,见证人签字。”

    李达康眉头一挑:“你怕我动手脚?”

    “我怕别人说你动手脚。”

    这句话堵得李达康没法发火。

    陈岩石点头:“按同伟说的办。”

    周正打开执法记录仪,街道,工会,职工代表逐一签字。封条撕开,原始股权清册露出来。

    陈岩石翻到职工持股页,对照名单。马建军挤过去看,看到自己名字时,手指在纸上点了两次:“还在。”

    旁边一个女工哽了一下:“我家的也在。”

    门外传开一句:“名字都在!”

    人群的躁动被这几个字压住。

    李达康坐在桌边,盯着祁同伟手里的信托方案:“这东西谁做的?”

    祁同伟回得稳:“省委牵头,省纪委协调,省厅法务和省信托机构共同完善。”

    李达康哼了一声:“省纪委现在还懂金融了?”

    祁同伟没接刺:“李书记,您接了开发权,这个方案对您也有好处。股权稳定,拆迁就不会再被谣言拖着走。工人权益有第三方监管,市财政拨钱也有名目。”

    李达康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拧紧:“监管账户谁管?”

    “省信托机构。”

    “京州市出钱,省里管账户?”

    祁同伟把附件推过去:“账户监管不等于资金支配。京州市财政拨付安置资金,只能用于职工安置和医保补缴,防止被历史债权人截走。这也是保护市财政。”

    李达康看向陈岩石:“陈老,你怎么看?”

    陈岩石没有立刻表态。他把清册合上,又把信托方案翻到分红权保障部分。

    门外的工人等得焦躁。

    陈岩石终于开口:“达康,我看这方案能堵漏洞。你要是不放心,就派市财政和审计进去盯着。”

    李达康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我不是不放心,我是怕有人借着监管,把京州市架空。”

    祁同伟接了一句:“李书记,今晚传单已经把工人往省委门口推。再不拿出一份人人看得见的方案,架空京州的就不是省里,是谣言。”

    李达康眼皮跳了跳。

    杨明凑到他耳边:“书记,外面媒体已经来了两家。”

    李达康瞪过去:“谁通知的媒体?”

    杨明脸色发白:“还在查。”

    祁同伟看向周正:“把媒体拦在警戒线外,不许进厂区。不接受采访,只发书面说明。”

    李达康冷冷看他:“这里现在归市委主导。”

    祁同伟把记录本推到他面前:“那请李书记签一条,今晚由市委统一对外发布股权清册核验和信托监管框架。”

    李达康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笔。

    陈岩石敲了敲桌:“达康,工人等着呢。”

    李达康拿起笔,签下名字。

    工人代表那边有人松了一口气。

    祁同伟立刻安排:“法务,复印清册职工持股页,隐去身份证号,给每个代表一份。信托方案摘要,连夜印出来。工会负责解释,街道负责登记困难名单。”

    马建军拿着复印件,眼圈发红,却还嘴硬:“祁厅长,这回要是再变,我们还找你。”

    “找我可以,带文件来,别带传单。”

    人群里传出几声低笑。

    李达康把杨明叫到门外,脸色压得难看:“张越怎么签进资料库的?”

    杨明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书记,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李达康把手里的笔帽摔到他胸口,“马志远是你辞的,资料库刘处长是你通知请假的,现在最高检纪检组的人又签了开柜记录。你跟我说不知道?”

    杨明嘴唇发干:“我只是按流程办。”

    李达康指着他:“从现在起,你交出手机,跟市纪委走。”

    杨明眼神变了:“李书记,我跟了您这么多年。”

    “所以我给你机会自己说。”

    杨明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周正拿着手机跑来:“厅长,省纪委那边找到张越了。”

    祁同伟转身:“人在哪?”

    周正看了眼李达康,又看了眼杨明:“城南河堤边。他没死,但车里搜出一个录音笔。录音笔里有杨秘书和侯亮平的通话片段。”

    杨明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周正把手机递过去,录音外放键已经亮着。

    里面传出杨明的声音:“侯局,清册钥匙我能拖到明天,你只要让张越把传单送进去,陈岩石一闹,祁同伟就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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