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四章 老地方，新样子
水方文醒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出头。零号的简报照常躺在消息栏里，说系统昨天处理了四十三条投稿，自动分配了二十九条，已解决十四条。最后加了一句：“有个投稿人问，方文说事还招不招人。他想来帮忙。”
水方文回了一个字：“问小鹿。”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正从云层里往外挣。他烤了两片吐司，煎了个蛋，坐在桌前慢慢吃。吃完洗碗，擦灶台，关灯。正准备坐到书房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给周德福发了条消息：“周哥，你现在跑哪个片区？”
周德福回得很快：“静安寺这边。怎么了水先生？”
水方文说：“没什么。今天刚好有空，想去看看你跑单。”
周德福发了语音过来，声音里带着笑：“中！我在愚园路这边。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水方文换了双鞋，拿了把折叠伞，出了门。坐地铁到静安寺，从二号口出来。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树叶混合的清新味道。他沿着愚园路慢慢走，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看见周德福的电动车停在路边。周德福正蹲在车旁边，帮一个外卖小哥看车胎。
“这个胎补过了，你最好换个新的。再漏气就别怨别人了。”周德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那个小哥点头道谢，骑上车走了。周德福转身看到水方文，咧嘴一笑：“水先生，你来了。”
水方文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电动车。车比之前新，后座绑了一个很大的保温箱，箱子上贴着一行字：“安全第一，准时必达。”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个面包。
“换了平台之后好多了。”周德福说，“现在这个站长人不错，不瞎扣钱。上个月我跑了七百多单，拿了九千二。比之前那个平台多挣一千多。”
水方文说：“那就好。”
周德福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转一圈。正好有几单要送。”
水方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上了后座。周德福发动车子，汇入车流。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意。周德福开得不快，遇到路口会提前减速，拐弯的时候也会打手势。他一边开一边跟水方文说这条路他每天跑多少趟，哪家店出餐快，哪家店出餐慢，哪个小区保安好说话，哪个小区不让进。
送到第三单的时候，客户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楼下等。周德福把餐递过去，又从箱子里掏出一小袋东西递给她：“上次你说孩子发烧，我路过药店给你带了一盒退热贴。没多少钱，你拿着。”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连声道谢。周德福摆摆手，骑上车走了。
水方文坐在后座，没说话。
转到中午，周德福把车停在一家小面馆门口，说：“今天我请你。水先生，你别嫌弃。”
两个人进了面馆，各要了一碗大排面。面端上来，周德福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水方文吃得慢，把大排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吃。
周德福吃了一半，放下筷子，忽然说：“水先生，我上个月开始，每周去一趟社区养老中心。给那边老人送餐的时候顺便陪他们说说话。有几个老人，子女不在身边，一年到头没人来看。我就跟他们聊几句，帮他们打个电话。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水方文看着他，问：“怎么想到做这个？”
周德福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吧，我当初最难的时候，有人帮了我。现在我日子好过了，也该帮帮别人。不多，就搭把手。”
水方文低头吃了一口面。面很筋道，汤很鲜。他吃完，擦了擦嘴，说：“周哥，你做得对。”
周德福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我就是跟着你学的。”
吃完面，水方文跟周德福在面馆门口分开。周德福骑上电动车，朝他挥了挥手，汇入午后的车流里。水方文站在街边，看着那辆贴着“安全第一，准时必达”的电动车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吞没。
他转身往回走。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身碎光。经过一家水果摊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斤荔枝。摊主说“今天的甜”，他信了。
回到家，他把荔枝放进冰箱，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翻到“周德福”那一页。上面最早写着“外卖骑手，被平台扣款八千余元，子病重，已处理”。后来他补过“已换平台，子已手术”。又补过“今天见了面。他好了。他说他也在帮人”。
现在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今天跟他跑了一趟单。他给客户带退热贴。他还去养老中心陪老人说话。”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水方文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平稳，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从冰箱里拿出荔枝，剥了几颗放在碗里。坐到阳台上，慢慢吃。荔枝很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快结束的味道。
第两百零四章完
水方文醒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出头。零号的简报照常躺在消息栏里，说系统昨天处理了四十三条投稿，自动分配了二十九条，已解决十四条。最后加了一句：“有个投稿人问，方文说事还招不招人。他想来帮忙。”
水方文回了一个字：“问小鹿。”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太阳正从云层里往外挣。他烤了两片吐司，煎了个蛋，坐在桌前慢慢吃。吃完洗碗，擦灶台，关灯。正准备坐到书房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起手机，给周德福发了条消息：“周哥，你现在跑哪个片区？”
周德福回得很快：“静安寺这边。怎么了水先生？”
水方文说：“没什么。今天刚好有空，想去看看你跑单。”
周德福发了语音过来，声音里带着笑：“中！我在愚园路这边。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水方文换了双鞋，拿了把折叠伞，出了门。坐地铁到静安寺，从二号口出来。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梧桐叶被洗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树叶混合的清新味道。他沿着愚园路慢慢走，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看见周德福的电动车停在路边。周德福正蹲在车旁边，帮一个外卖小哥看车胎。
“这个胎补过了，你最好换个新的。再漏气就别怨别人了。”周德福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那个小哥点头道谢，骑上车走了。周德福转身看到水方文，咧嘴一笑：“水先生，你来了。”
水方文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电动车。车比之前新，后座绑了一个很大的保温箱，箱子上贴着一行字：“安全第一，准时必达。”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个面包。
“换了平台之后好多了。”周德福说，“现在这个站长人不错，不瞎扣钱。上个月我跑了七百多单，拿了九千二。比之前那个平台多挣一千多。”
水方文说：“那就好。”
周德福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转一圈。正好有几单要送。”
水方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跨上了后座。周德福发动车子，汇入车流。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雨后的凉意。周德福开得不快，遇到路口会提前减速，拐弯的时候也会打手势。他一边开一边跟水方文说这条路他每天跑多少趟，哪家店出餐快，哪家店出餐慢，哪个小区保安好说话，哪个小区不让进。
送到第三单的时候，客户是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在楼下等。周德福把餐递过去，又从箱子里掏出一小袋东西递给她：“上次你说孩子发烧，我路过药店给你带了一盒退热贴。没多少钱，你拿着。”
年轻妈妈愣了一下，连声道谢。周德福摆摆手，骑上车走了。
水方文坐在后座，没说话。
转到中午，周德福把车停在一家小面馆门口，说：“今天我请你。水先生，你别嫌弃。”
两个人进了面馆，各要了一碗大排面。面端上来，周德福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水方文吃得慢，把大排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吃。
周德福吃了一半，放下筷子，忽然说：“水先生，我上个月开始，每周去一趟社区养老中心。给那边老人送餐的时候顺便陪他们说说话。有几个老人，子女不在身边，一年到头没人来看。我就跟他们聊几句，帮他们打个电话。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水方文看着他，问：“怎么想到做这个？”
周德福挠了挠头：“就是觉得吧，我当初最难的时候，有人帮了我。现在我日子好过了，也该帮帮别人。不多，就搭把手。”
水方文低头吃了一口面。面很筋道，汤很鲜。他吃完，擦了擦嘴，说：“周哥，你做得对。”
周德福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我就是跟着你学的。”
吃完面，水方文跟周德福在面馆门口分开。周德福骑上电动车，朝他挥了挥手，汇入午后的车流里。水方文站在街边，看着那辆贴着“安全第一，准时必达”的电动车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吞没。
他转身往回走。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身碎光。经过一家水果摊的时候，他停下来买了一斤荔枝。摊主说“今天的甜”，他信了。
回到家，他把荔枝放进冰箱，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翻到“周德福”那一页。上面最早写着“外卖骑手，被平台扣款八千余元，子病重，已处理”。后来他补过“已换平台，子已手术”。又补过“今天见了面。他好了。他说他也在帮人”。
现在他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今天跟他跑了一趟单。他给客户带退热贴。他还去养老中心陪老人说话。”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水方文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平稳，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从冰箱里拿出荔枝，剥了几颗放在碗里。坐到阳台上，慢慢吃。荔枝很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夏天快结束的味道。
第两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