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小鹿发来了一段视频和一条消息。

    视频里是虹口区市场监管局的人走进那家小卖部的画面。柜台后面的老板脸色铁青,想拦又不敢拦。执法人员从货架上拿下十几包零食,对着光翻看贴纸下面的生产日期,一个个拍下来。视频最后是执法人员开出一张“责令停业整顿”的通知书,贴在玻璃门上。

    江小鹿的消息说:“水哥,搞定了。我没用账号的名义,就说是附近的学生家长,孩子吃了过期零食拉肚子。市场监管局的人说,他们早就收到过投诉,但一直没证据。这次视频够清楚了。”

    水方文回了一句:“干得漂亮。”

    江小鹿又说:“我写了篇长文,打算今晚发。用我自己的笔名,不用你的号。写清楚事情经过和处理结果。不煽情,不喊口号。”

    水方文回了一个字:“发。”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江小鹿的第一单,成了。从投稿到调查到举报到发稿,全流程一个人跑完。虽然案子不大,就是一个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但那又怎样。她做到了。

    傍晚的时候,水方文出了趟门。他没有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走了一圈。春天已经深了,路边的梧桐树绿得发亮,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有几个老人在街角下棋,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从超市出来。街边的小面馆飘出葱油拌面的香气。

    水方文走进那家面馆,要了一碗招牌葱油拌面和一份小馄饨。面很烫,他吃得很慢。面馆里人不多,老板在后厨忙活,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电视开着,在放本地新闻。水方文听了一耳朵,说的是虹口区某学校周边食品安全整治。

    他吃完面,付了钱,走出面馆。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暖黄。他沿着原路慢慢走回去,经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时,摊主正在收摊。水方文买了一斤橘子,拎着上了楼。

    回到家,他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坐到书房里。打开电脑,看到江小鹿的长文已经发了。标题叫:《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过期零食摆了半年》。文章不长,写得平实,条理清楚。末尾她只写了一句话:“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只是一个刚好路过的学生家长。”

    水方文看完,点了个赞。然后他退出来,打开当铺App,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代理人网络今天新增了投稿,但数量不多。他翻了翻,有一条让他停了一下。是一个小学老师,说学校附近的文具店长期向学生兜售三无产品,她投诉过但没人管。水方文把这条转给了江小鹿,附了一句:“明天可以看看这个。”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带着春末的湿润。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条安静的光河。水方文站在栏杆边,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慢慢吃。

    橘子很甜。他想起林晓画里那艘小船,想起江小鹿第一单成功后发来的那句话,想起苏晚晴说的“有人在往岸边划了”。

    是的,有人在划了。

    而且不止一个。

    水方文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转身回屋。他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江小鹿”那一页的末尾,他又写了一行字:

    “今天她独自站起来了。以后还会有更多人。”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关了台灯。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窗外有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点春天的凉意。

    明天,还有新的投稿。

    第一百七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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