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方文是被手机日历的提醒震醒的。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七月一日,建党节。”他翻了个身,把提醒划掉。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紧急消息。零号发来一条例行简报,说系统昨天处理了四十七条投稿,自动分配三十三条,已解决十五条,剩下的在跟进。代理人网络覆盖的城市数量没变,后台投稿量比上个月同期少了一些。她最后加了一句:“最近有点闲。好事。”

    水方文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又躺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远处有汽车喇叭声,楼下有人推着小车卖豆浆,喇叭里循环放着“卖豆浆,热豆浆”。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他听着,慢慢清醒过来。

    起床。洗漱。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煮了咖啡,烤了吐司。吐司有点焦,他刮掉黑色的部分,抹了点黄油。坐到餐桌前慢慢吃。电视开着,在放早间新闻。画面里是某地开展暑假前校园安全专项检查的报道,记者站在一所小学门口,背后是焕然一新的校门和保安室。水方文看了一会儿,低头吃吐司。

    吃完早饭,他走到书房的椅子上坐下。从书架上抽出那本陆知夏落在这里的书,翻到上次夹书签的地方。那一页讲的是基层调解制度的演变,作者举了一个例子,说某地一个村委会用“说事评理”的方式化解了邻里纠纷,比打官司快,比上访管用。水方文看了两页,觉得写得不错,拿出新买的深蓝色笔记本,把这段的大意记了下来。他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看到有用的东西就随手记一笔。不为别的,就是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

    记完之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走到阳台上。今天的上海很热,阳光白花花地照在楼下,晒得沥青路面发软。小区里没什么人,连平时在凉亭下下棋的老人都不见踪影。只有几个快递员骑着电动车飞快地穿过,车后座绑着大大小小的纸箱。水方文靠在栏杆上,站了一会儿,觉得太阳晒得胳膊发烫,转身回了屋。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翻了翻后台。江小鹿今天发了一篇关于暑期托管班的探访记录,写得比之前更顺手了。评论区有人说“正愁暑假孩子没人管,这篇来得及时”。还有人说“方文说事现在的内容越来越生活化了”。水方文看完,没有留言。他退出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生命值余额还有七十多年。秩序点余额还在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心里问了系统一句:“秩序点有没有上限?”

    系统回复:

    【秩序点无上限。但宿主可调用的生命值和管理权限存在边际递减效应。当秩序点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系统将自动解锁新的管理功能,而非单纯增加数值。】

    水方文想了想,没再追问。他关掉系统面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很凉,他喝了一口,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窗外阳光很烈,屋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

    下午的时候,江小鹿打来电话。她说出版社那边反馈,书的销量比预想中好,首印五千册已经卖完了,加印三千册。她问水方文要不要在加印版里加一个后记。水方文说:“你写吧。写你自己就行。”

    江小鹿应了一声,又问:“水哥,你最近有没有看后台?我发现最近关于‘平凡小事’的投稿越来越多了。有人反映小区物业不作为,有人反映公园路灯坏了,还有人反映快递柜收费不合理。都是很小的事。但每条下面都有人回复,说‘我也遇到过’。”

    水方文说:“好事。大事有人管,小事也有人管。这才叫过日子。”

    江小鹿笑了一下:“那我继续做。有什么拿不准的我再问你。”

    挂了电话,水方文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昨天那行字:“书出了。她签了一下午。我没签。”他在下面写了一行新字:

    “今天两百章了。天没塌。日子照过。”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云很高。远处有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水方文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平稳,安静。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厨房,煮了碗面。面很烫,他吃得慢。吃完洗碗,擦灶台,关灯。坐回书房的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又关掉。打开电脑翻了翻后台,又合上。然后他关了台灯,走到卧室,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外面有风轻轻吹过,窗帘动了一下。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

    第两百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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