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店开张是十一月初的事。
开业当天搞了促销，门口摆了花篮，喇叭里放着音乐。前三天人不少，大部分是附近楼里图新鲜的年轻人，也有几个老人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价格，又出来了。老李在街对面守着他的水果摊，没过去看。金建国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瞟了一眼，回来说：“东西是便宜。但水果不新鲜，表皮都皱了。”
一个星期后，热度退了。连锁店里人少了大半。老李的水果摊前开始有人排队了。有个阿姨买了串葡萄，跟老李说：“我上周在那家买了点苹果，回去切开，里面都褐了。还是你这儿的放心。”老李没接话，称完葡萄，多塞了一个橘子进去。
金建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家店把门口卫生再收拾收拾。玻璃擦亮点。客人看着心里舒服。”下面一排“收到”。
十一月中的一个晚上，老李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语气不太高兴：“那个连锁店，今天晚上在门口摆了个摊，卖关东煮和包子。还搞了个小喇叭，一直喊‘特价特价’。我那水果摊离得近，客人全被吸过去了。”
金建国回了一条：“他摆他的，你卖你的。你把灯开亮一点，把水果摆整齐一点。再写个牌子，写‘本地水果，当天进货’。别跟他比价格，比他比不了。”
老李说：“行。我试试。”
第二天，老李的摊子上多了两块牌子。一块写“本地水果，当天进货”。一块写“老李水果，在这条街卖了十一年”。摊上的灯换了个亮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的。那天傍晚，有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来买橘子，跟老李说：“我看你那牌子写的十一年，我小时候就在你这买水果。那时候你还没摊位，推着三轮车。”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你算老顾客了。今天橘子便宜五毛。”
连锁店的关东煮摊还在摆，但老李的摊子前也有人排队了。两边各卖各的。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六，连锁店的店长找上了金建国。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姓林，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挺干练。她在金建国的餐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金建国忙完，才进来坐下。
“金老板，我是街中段那家连锁店的店长。我姓林。”她说。
金建国给她倒了杯茶：“知道。你们开张那天，我路过看了一眼。”
林店长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互助会聊一聊。我们店开了一个月，生意一直不太好。公司那边给了压力，说如果下个月还上不去，可能要换店长。我分析了原因，发现我们店跟这条街的居民之间没什么联系。大家把我们当外人。我来找你们，是想问问，能不能加入互助会。”
金建国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他说：“你是连锁店，我们是小店。你加入互助会，能干什么？”
林店长说：“我们店有冷库，有配送渠道。你们哪家店临时缺货，我可以帮着调。反过来，你们谁家东西多出来了，我也可以帮着消化。另外我们店门口那块空地，如果互助会搞活动，可以用。我不收钱。”
金建国想了想，说：“我得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第二天，他在群里发了消息，把林店长的话转了一遍。群里安静了几分钟。老李先回了：“她那个关东煮摊子，能不能别摆那么晚？吵得人睡不着。”林店长在群里回了一句：“可以调整。九点收摊。”老李又回：“那行。我没意见。”方老板说：“调货的事，真的假的？”林店长说：“真的。我们有冷库，临时放点东西没问题。”
最后金建国说：“那就先试试。林店长，你加进来。互助会的规矩你认一下。自愿、不收费、有事商量。你能做到，我们就多一个成员。做不到，你随时退。”
林店长说：“能做到。”
她加进群之后，互助会的人数变成了十八家。连锁店门口那块空地，后来真用上了。十一月底搞了一次“街坊日”，摊位不够，林店长把连锁店门口腾出来摆了两张桌子。
水方文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社区服务中心整理档案。陈丽走过来跟他说：“金建国那个互助会，现在连连锁店都加进去了。街道那边说，这事挺有代表性。想写个材料报上去。”
水方文说：“让他们写。金建国能讲。”
陈丽说：“我让他自己写。他说他不会。我说你口述，我帮你记。”
水方文从服务中心出来，沿着街边走了一段。经过金建国的餐馆时，里面亮着灯，金建国站在门口跟老陈说话。经过老李的水果摊时，摊子上亮着灯，两块牌子还立着。经过连锁店时，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桶，贴着“免费热水”的纸条。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开业当天搞了促销，门口摆了花篮，喇叭里放着音乐。前三天人不少，大部分是附近楼里图新鲜的年轻人，也有几个老人进去转了一圈，看了看价格，又出来了。老李在街对面守着他的水果摊，没过去看。金建国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瞟了一眼，回来说：“东西是便宜。但水果不新鲜，表皮都皱了。”
一个星期后，热度退了。连锁店里人少了大半。老李的水果摊前开始有人排队了。有个阿姨买了串葡萄，跟老李说：“我上周在那家买了点苹果，回去切开，里面都褐了。还是你这儿的放心。”老李没接话，称完葡萄，多塞了一个橘子进去。
金建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家店把门口卫生再收拾收拾。玻璃擦亮点。客人看着心里舒服。”下面一排“收到”。
十一月中的一个晚上，老李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语气不太高兴：“那个连锁店，今天晚上在门口摆了个摊，卖关东煮和包子。还搞了个小喇叭，一直喊‘特价特价’。我那水果摊离得近，客人全被吸过去了。”
金建国回了一条：“他摆他的，你卖你的。你把灯开亮一点，把水果摆整齐一点。再写个牌子，写‘本地水果，当天进货’。别跟他比价格，比他比不了。”
老李说：“行。我试试。”
第二天，老李的摊子上多了两块牌子。一块写“本地水果，当天进货”。一块写“老李水果，在这条街卖了十一年”。摊上的灯换了个亮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的。那天傍晚，有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来买橘子，跟老李说：“我看你那牌子写的十一年，我小时候就在你这买水果。那时候你还没摊位，推着三轮车。”老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你算老顾客了。今天橘子便宜五毛。”
连锁店的关东煮摊还在摆，但老李的摊子前也有人排队了。两边各卖各的。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六，连锁店的店长找上了金建国。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姓林，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挺干练。她在金建国的餐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金建国忙完，才进来坐下。
“金老板，我是街中段那家连锁店的店长。我姓林。”她说。
金建国给她倒了杯茶：“知道。你们开张那天，我路过看了一眼。”
林店长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互助会聊一聊。我们店开了一个月，生意一直不太好。公司那边给了压力，说如果下个月还上不去，可能要换店长。我分析了原因，发现我们店跟这条街的居民之间没什么联系。大家把我们当外人。我来找你们，是想问问，能不能加入互助会。”
金建国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他说：“你是连锁店，我们是小店。你加入互助会，能干什么？”
林店长说：“我们店有冷库，有配送渠道。你们哪家店临时缺货，我可以帮着调。反过来，你们谁家东西多出来了，我也可以帮着消化。另外我们店门口那块空地，如果互助会搞活动，可以用。我不收钱。”
金建国想了想，说：“我得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第二天，他在群里发了消息，把林店长的话转了一遍。群里安静了几分钟。老李先回了：“她那个关东煮摊子，能不能别摆那么晚？吵得人睡不着。”林店长在群里回了一句：“可以调整。九点收摊。”老李又回：“那行。我没意见。”方老板说：“调货的事，真的假的？”林店长说：“真的。我们有冷库，临时放点东西没问题。”
最后金建国说：“那就先试试。林店长，你加进来。互助会的规矩你认一下。自愿、不收费、有事商量。你能做到，我们就多一个成员。做不到，你随时退。”
林店长说：“能做到。”
她加进群之后，互助会的人数变成了十八家。连锁店门口那块空地，后来真用上了。十一月底搞了一次“街坊日”，摊位不够，林店长把连锁店门口腾出来摆了两张桌子。
水方文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社区服务中心整理档案。陈丽走过来跟他说：“金建国那个互助会，现在连连锁店都加进去了。街道那边说，这事挺有代表性。想写个材料报上去。”
水方文说：“让他们写。金建国能讲。”
陈丽说：“我让他自己写。他说他不会。我说你口述，我帮你记。”
水方文从服务中心出来，沿着街边走了一段。经过金建国的餐馆时，里面亮着灯，金建国站在门口跟老陈说话。经过老李的水果摊时，摊子上亮着灯，两块牌子还立着。经过连锁店时，门口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桶，贴着“免费热水”的纸条。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