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章 社区里的新面孔
水方文开始每周六上午去社区服务中心帮忙。
一开始只是接待和登记，后来陈丽让他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调解。他跟着小刘跑了几个现场，看了几栋楼的漏水纠纷、噪音纠纷、公共区域占用纠纷。他学得不算快，但很耐心。每次处理完一件事，他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写清楚是什么事、怎么处理的、结果怎么样。陈丽偶尔翻他的笔记，说“你记得比我们正式工还细”。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服务中心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有薄薄的茧。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水方文面前坐下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水方文问。
年轻人说：“我叫赵刚。在附近一个工地上干活。我们工头跑了，欠了我们六个人两个月工资。我们去找过项目部，项目部说我们是工头叫来的，不归他们管。我们去找劳动监察，人家说让我们等通知。等了一个多星期了，没动静。”
水方文问：“有合同吗？”
赵刚说：“没有正式合同。工头当时说‘都是老乡，签什么合同’。但我们有微信聊天记录，工头在里面发过排班表，还有他承诺发工资的消息。我们几个人也拍了在工地干活的照片和视频。”
水方文点了点头。他让小刘把情况登记下来，然后给陈丽看了材料。陈丽说：“这个可以走系统。但需要申请人自己提交。你帮他看看怎么操作。”
水方文把赵刚带到接待室的电脑前，打开系统界面。赵刚在工地干活，手机不太会操作这些，水方文就一步一步教他。怎么填申请、怎么上传聊天记录截图、怎么把工友的信息也添加进去。赵刚学得很认真，嘴里念叨着“这个比微信简单”。
提交完之后，系统很快给了反馈。说材料齐全，已分配给辖区的代理人，预计三天内上门核实。赵刚看着屏幕上的确认信息，愣了一下，问水方文：“这就完了？”
水方文说：“完了。等消息就行。如果工头那边有动静，代理人会联系你。”
赵刚站起来，搓了搓手，说：“谢谢。我回去跟工友说一声。他们都不信能有办法。我说试试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水方文一眼，问：“你是这里的正式工？”
水方文说：“不是。志愿者。”
赵刚点了点头，说：“那也挺好。比我强。我除了干活啥也不会。”
水方文说：“你会干活就是本事。”
赵刚笑了一下，走了。
三天后，零号发来消息：赵刚那个案子处理完了。代理人上门核实后，发现工头确实在工地的分包链条里，总包单位有连带责任。系统同步证据给劳动监察后，总包单位同意先行垫付六个人的工资。赵刚和工友们拿到了钱，一共六万多。赵刚在系统里留了一句话：“没想到真能要回来。谢谢那个教我用App的人。”
水方文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周，赵刚又来了一趟社区服务中心。这次他不是来求助的。他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口，看到水方文就递了过来：“自己买的。你拿着。”
水方文接过来，说：“谢了。”
赵刚说：“我有个事想跟你说。我们工地上还有其他人也被欠过钱，有的走了，有的还在。我跟他们说了这个App。他们想试试。但有几个不会用手机。你能不能教教他们？”
水方文想了想，说：“可以。你让他们周六上午来这儿。我在这。”
赵刚点了点头，走了。
那个周六上午，来了四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旧工装，有的手里还攥着安全帽。他们坐在接待室里，有点拘束。水方文给他们倒了水，一个一个问情况，一个一个帮他们提交申请。其中有两个人不会打字，水方文就让他们口述，他帮忙填。有一个人手机太旧，装不了App，水方文就让他把材料留给小刘，由服务中心代为提交。
忙了一个上午，四个人都提交完了。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拍了拍水方文的肩膀，说：“小兄弟，你比我儿子有耐心。他跟我也说‘你自己弄’，我弄不来。”
水方文说：“以后有事就来这儿。不用自己弄。”
他们走了之后，陈丽从办公室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水方文，说：“你挺适合干这个的。”
水方文说：“就是帮人填个表。”
陈丽说：“不是填表的事。他们信你。这就够了。”
水方文没有接话。他坐到椅子上，把上午的登记整理了一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晚上回到家，他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二十八页写了一行字：
“今天社区中心来了四个工人。都不会用App。帮他们一个一个提交了申请。有一个手机太旧装不了，留给小刘代交。他们走的时候拍我肩膀，说‘你比我儿子有耐心’。陈丽说我适合干这个。”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星星一颗一颗亮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面很烫，他吃得慢。吃完洗碗，擦灶台，关灯。坐回书房的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个简洁的摘要栏还在。今日处理案件：三千五百件。代理人活跃数：三千五百人。高风险区域联络站：二十五处运行正常。根源修复试点：十二个城市·运行中。非案件记录：今日新增两条。异常事件：无。他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窗外有风轻轻吹过。初春的风带着暖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第两百九十章完
水方文开始每周六上午去社区服务中心帮忙。
一开始只是接待和登记，后来陈丽让他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调解。他跟着小刘跑了几个现场，看了几栋楼的漏水纠纷、噪音纠纷、公共区域占用纠纷。他学得不算快，但很耐心。每次处理完一件事，他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写清楚是什么事、怎么处理的、结果怎么样。陈丽偶尔翻他的笔记，说“你记得比我们正式工还细”。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服务中心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有薄薄的茧。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水方文面前坐下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水方文问。
年轻人说：“我叫赵刚。在附近一个工地上干活。我们工头跑了，欠了我们六个人两个月工资。我们去找过项目部，项目部说我们是工头叫来的，不归他们管。我们去找劳动监察，人家说让我们等通知。等了一个多星期了，没动静。”
水方文问：“有合同吗？”
赵刚说：“没有正式合同。工头当时说‘都是老乡，签什么合同’。但我们有微信聊天记录，工头在里面发过排班表，还有他承诺发工资的消息。我们几个人也拍了在工地干活的照片和视频。”
水方文点了点头。他让小刘把情况登记下来，然后给陈丽看了材料。陈丽说：“这个可以走系统。但需要申请人自己提交。你帮他看看怎么操作。”
水方文把赵刚带到接待室的电脑前，打开系统界面。赵刚在工地干活，手机不太会操作这些，水方文就一步一步教他。怎么填申请、怎么上传聊天记录截图、怎么把工友的信息也添加进去。赵刚学得很认真，嘴里念叨着“这个比微信简单”。
提交完之后，系统很快给了反馈。说材料齐全，已分配给辖区的代理人，预计三天内上门核实。赵刚看着屏幕上的确认信息，愣了一下，问水方文：“这就完了？”
水方文说：“完了。等消息就行。如果工头那边有动静，代理人会联系你。”
赵刚站起来，搓了搓手，说：“谢谢。我回去跟工友说一声。他们都不信能有办法。我说试试呗。”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水方文一眼，问：“你是这里的正式工？”
水方文说：“不是。志愿者。”
赵刚点了点头，说：“那也挺好。比我强。我除了干活啥也不会。”
水方文说：“你会干活就是本事。”
赵刚笑了一下，走了。
三天后，零号发来消息：赵刚那个案子处理完了。代理人上门核实后，发现工头确实在工地的分包链条里，总包单位有连带责任。系统同步证据给劳动监察后，总包单位同意先行垫付六个人的工资。赵刚和工友们拿到了钱，一共六万多。赵刚在系统里留了一句话：“没想到真能要回来。谢谢那个教我用App的人。”
水方文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周，赵刚又来了一趟社区服务中心。这次他不是来求助的。他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口，看到水方文就递了过来：“自己买的。你拿着。”
水方文接过来，说：“谢了。”
赵刚说：“我有个事想跟你说。我们工地上还有其他人也被欠过钱，有的走了，有的还在。我跟他们说了这个App。他们想试试。但有几个不会用手机。你能不能教教他们？”
水方文想了想，说：“可以。你让他们周六上午来这儿。我在这。”
赵刚点了点头，走了。
那个周六上午，来了四个人。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旧工装，有的手里还攥着安全帽。他们坐在接待室里，有点拘束。水方文给他们倒了水，一个一个问情况，一个一个帮他们提交申请。其中有两个人不会打字，水方文就让他们口述，他帮忙填。有一个人手机太旧，装不了App，水方文就让他把材料留给小刘，由服务中心代为提交。
忙了一个上午，四个人都提交完了。走的时候，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拍了拍水方文的肩膀，说：“小兄弟，你比我儿子有耐心。他跟我也说‘你自己弄’，我弄不来。”
水方文说：“以后有事就来这儿。不用自己弄。”
他们走了之后，陈丽从办公室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水方文，说：“你挺适合干这个的。”
水方文说：“就是帮人填个表。”
陈丽说：“不是填表的事。他们信你。这就够了。”
水方文没有接话。他坐到椅子上，把上午的登记整理了一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
晚上回到家，他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二十八页写了一行字：
“今天社区中心来了四个工人。都不会用App。帮他们一个一个提交了申请。有一个手机太旧装不了，留给小刘代交。他们走的时候拍我肩膀，说‘你比我儿子有耐心’。陈丽说我适合干这个。”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星星一颗一颗亮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面很烫，他吃得慢。吃完洗碗，擦灶台，关灯。坐回书房的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个简洁的摘要栏还在。今日处理案件：三千五百件。代理人活跃数：三千五百人。高风险区域联络站：二十五处运行正常。根源修复试点：十二个城市·运行中。非案件记录：今日新增两条。异常事件：无。他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窗外有风轻轻吹过。初春的风带着暖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第两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