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谢无妄,我也是会痛的啊!

    身体随着裴临川的动作轻轻发颤。

    那时候谢无妄嘴硬,越难受越不肯承认,反倒让裴临川一次次误判他的承受程度,他总是会做得太过分,醒了总要去军部拿速效的消炎药。

    谢无妄如今实在经不起折腾,稍微疼一点就哭,毫无自持。

    这种变化让裴临川心里生出一种无厘头的满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荒唐地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谢无妄不会跑了。

    他会在半夜醒来找自己,会因为自己离开房间太久而不安。

    裴临川知道这不正常,可一个人被丢下太多次以后原来也会卑劣到这种地步,明知道这份依赖建立在谢无妄不清醒的状态里,还是忍不住从中偷一点安慰。

    谢无妄的气息在怀里断断续续,“裴临川……”

    这一刻谢无妄就在他怀里,温热、柔软、真实,让积年的恨不知如何安放。

    于是他低头吻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执拗,“以后还跑吗?”

    “……”

    裴临川扯了扯唇角,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那点笑意里带着久违的纵容,“又聋了?”

    而就在这一刻,两人肩头同时泛起一点热意,那点温度往皮肉深处蔓延。

    他的动作顿住。

    昏暗卧室里,一缕的银辉从谢无妄肩头透出来。那枚被他三年前亲手毁坏的伴侣印竟在此刻重新亮了,像长夜里的一缕月光。

    肩头另一枚印随之回应,银辉交错,曾经朝夕相伴的印记跨过三年死寂,相互辨认。

    裴临川怔住。

    这一瞬间带来的感觉盖过了身体上的欲望,裴临川低头看他,眼神不知不觉软了下来,他动情地喊:“无妄……”

    谢无妄指尖一颤,就是这一声让他险些停下筹谋已久的计划。

    心口仿佛被攥住,酸楚漫起。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谢沉渊那句话在脑海始终在脑海里兴风作浪,你真以为这样做,那位指挥官就能逃脱天枢计划的命运么?

    伴侣印的共鸣正盛,那枚向来戒备森严的天枢纹在与谢无妄灵核接触时,没有生出任何排斥。

    过去几日,裴临川持续不断地把灵力喂给他,天枢频繁调用本就比平日虚弱,如今又有伴侣印作为桥梁,两颗性质截然不同的灵核竟在短时间内达成了罕见的共振。

    情欲正浓,裴临川没有多想。

    谢无妄在悄悄攫取,他顺着两人之间交缠的灵流探进去,从最表层的灵力,直至碰到埋藏在裴临川灵脉深处的暗金纹路。

    第一缕天枢之力从腕间离开时,他的心跳乱了一拍,成功了。

    暗金色纹路在裴临川小臂上缓缓游移,嵌在灵脉里的部分出现了细微的松动,一丝一缕朝谢无妄掌心汇聚。

    而与此同时,两人肩头的伴侣印亮得更加明艳。

    恍惚间,天枢仿佛记得谢无妄,这个曾经离裴临川最近,曾被允许进入他生命最深处的人,所以它短暂地卸下了防备,甘愿朝他开门。

    可剥离终究不是寻常的灵力交换,裴临川的手臂很快出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身体。

    他低头,所有意乱情迷在刹那间消散。

    那一刻,裴临川的心脏仿佛被人打穿,他伸手掐住住谢无妄细嫩的脖颈。

    “谢无妄,睁眼。”

    谢无妄身体一僵,他没有动。

    裴临川手上的力气重了一分,逼他仰起脸,眼里那点柔软消失得一干二净,“我让你睁眼。”

    谢无妄终于睁开,那双眼清澈得刺目,所有懵懂、迟钝、无助和茫然都消失了。

    裴临川看见的是白魇,是那个聪明冷静,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的谢无妄。

    裴临川看着他,泛起一点心寒的笑意,冷声道:“你早就醒了。”

    谢无妄喉结轻动,“裴临川……”

    “什么时候?”裴临川打断他。

    “第一天?”

    “还是昨天?”

    他每问一句,眼眶里的血色便更深一点,“还是你从头到尾都清醒?”

    谢无妄不敢答。

    “这几天装得很累吧?”裴临川盯着他,他的嗓音嘶哑。

    无妄想解释,那些并不全是假的,断片失控是真的,在半梦半醒时找不到裴临川生出的惶然也是真的。

    可到了后来,他的确发现裴临川会因为自己的依赖而放松戒备,于是就这样顺水推舟,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这场欺骗看起来更加残忍。

    谢无妄沉默的时间太长,裴临川眼里残存的期待也在这片沉默里消耗殆尽。

    他切断灵流,共鸣消失,被牵出的天枢纹剧烈回卷,游离在外的暗金光线顷刻没入皮肤。

    反噬同时侵袭着谢无妄的灵核,他脸色骤白,脖颈仰起几乎要绷成一条直线。

    裴临川看见了,知道他疼。

    未散的情欲、被欺骗后的愤怒一齐烧进血液,彻底盖过了心软,他的动作也失了分寸。

    谢无妄疼得全身发抖,“裴临川……”

    “放开我……”

    裴临川眼底全是血丝,“这几天是谁往我怀里钻?”

    他眼尾通红,“谁抱着我说别走?你不是最知道怎么让我心软吗?”

    谢无妄的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间,“不要了……”

    “你他妈放开我。”

    “我不想做了......”

    话落,裴临川整个人停住,下一刻他松开谢无妄,往后撤开一段距离。

    两人在凌乱的床褥上相对,周遭是一室难堪的狼藉。谢无妄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胸腔还在剧烈起伏,一遍一遍低声说:“不要了……”

    那些偷来的温存,他明知道留不住却还是伸手抓过来的东西,全部不要了。

    裴临川站在床边,衣衫不整,他看着谢无妄,哑声开口:“我就应该在你第一次勾我的时候就把你扔出去。”

    他整个人支离破碎,“结果我每一次都信。”

    谢无妄移开挡在眼前的手,裴临川的眼泪正往下淌,那张脸上的神情比嚎啕更加难看。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让我以为你需要我,让我觉得……你是不是终于肯留下来了。”

    谢无妄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甚至高兴。”男人垂下眼,眼泪砸在手背上,“谢无妄,我居然因为你病成这样还会黏着我觉得高兴。”

    他的眼里是一片狼狈的赤红,“我是不是特别贱?”

    谢无妄闷哼出声,心口仿佛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你现在才知道?”谢无妄眼睛也红,泪痕还挂在双颊,话语里的锋利把两个人都割得遍体鳞伤,“裴临川,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自取其辱了。”

    裴临川眼底的血色愈发浓重,他猛地攥住谢无妄的手。

    反噬后的手指冰冷,谢无妄本能地往回缩,却被裴临川强硬地按上胸膛,一层肌肤之下,是狂乱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我也有心。”裴临川的声音撕心裂肺:“谢无妄,我也是会痛的啊!”

    谢无妄整只手僵在那里,那颗心脏跳得那么厉害,三年前那一刀留下的创口从来就没有愈合过,这些年所有不曾说出口的痛都被困在这一方血肉里,谢无妄眼底水意翻涌。

    “疼就记住,下次别信我。”

    “你为什么要一次次这么对我?”裴临川只剩气音,他已经被折磨得没有力气发怒。

    谢无妄张了张口,六狱契隐隐发作,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谢无妄,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裴临川眼泪再也止不住,“我已经……”

    他抬手抹过脸,掌根全是湿的,停了很久才把后半句话说完整,“我已经快什么都没有了。”

    谢无妄的指甲快要嵌入肉里,他不敢与裴临川对视。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好残忍的话,好凉薄的人。

    裴临川抬手捂住脸,很久没有动。

    “我爸……死在妖族手里。”

    “别......”谢无妄下意识抬了抬手,他亲眼见过十六岁的裴临川怎样在父亲灵堂里撑了一整天,替母亲迎来送往,向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低头,所有人都说他懂事,只有谢无妄知道他在夜深里偷偷抱着那件血衣发抖。

    当年那个少年没有哭,现在二十八岁的裴临川在他面前,反而哭得这样狼狈不堪。

    “我恨了妖族十二年,我怎么能跟你……”

    余下的话停在嘴边,再也没能说出口。

    谢无妄心疼得要裂开,脸上反而越来越平静,“那正好,我终于不用跟你干这些苟且之事了。”

    裴临川猛地瞪大了眼,“你再说一遍?!”

    “谢无妄,不要让我后悔把你从那个荒郊野岭里抱回来。”

    谁知谢无妄真就要重复,“我说——”

    话音未落,裴临川一把拉起他的手,转身触发卧室暗墙的权限。

    墙体分开,里面乍然呈现出一间审讯室。

    “你说得对,我确实早该审你。”裴临川的眼神阴鸷骇人。

    谢无妄被关得怕了,他在怀里拼命挣扎,“在自己家里私设审讯,裴临川,你还嫌监察院手里罪证不够多?”

    “多一条少一条有什么区别,反正职位已经丢了。”

    “从今天开始,你哪里都别想去,只做我一个人金丝雀也好。”

    作者有话说:

    os:再痛痛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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