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什么白魇？这是激进派！”
谢无妄醒来，人已经离开了那间石牢。
耳边传进来一阵拖沓的脚步，身旁有人架着他的手臂，将他半拖半扶地往医殿方向送。
妖核被抽得接近干涸，每迈过一道石阶，骨缝都会撕扯着绵延不绝的疼。
他闭着眼，呼吸很浅，押送他的两名妖族都以为人还昏着。
“医殿那边怎么说？”
“先保命。首领没说别的。”
“刚从刑殿下来又送去治，折腾这一趟图什么......”后面的话被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制止。
谢无妄听得不甚专心。妖核枯竭以后，他对周围灵力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石壁里天然流转的妖息、远处医殿存放药物的灵气他都能感受到。
其中有一道格外诱人，就在守卫腰间，便携式灵力泵。
巴掌大小的银黑装置，透明储槽里是从人类灵核中抽取后经过初步净化的高纯度灵力，通常用来给重伤妖族应急续命。
谢无妄不需要睁眼，便能判断里面还剩多少，少得可怜。
可对现在的他而言足够诱人，牢房里那两个活人站在面前，他尚且可以把他们当成两个有呼吸、会害怕的“人”。
眼下这一点灵力早已被抽离封装，主人是谁，遭遇过什么，谢无妄已经无暇考虑，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谢无妄沉默地被人架着走转角，垂在身侧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指经过守卫腰侧，挑开卡扣，那只灵力泵滑入宽大的袖口，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又走出十余步，谢无妄睁开眼，左边的人感觉臂弯里的重量发生变化，颈侧却挨上了一记肘击。
谢无妄借着对方踉跄的空当夺了武器，转身砸向另一人的后颈，两道闷响前后隔不过三秒，守卫倒下。
谢无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扶住墙壁，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间漫起腥甜。
医殿就在前面，回去以后会有药，有人替他重新缝合伤口，看起来诱人可口，可他转身走向相反的路。
他从无人看守的小道走出内城，荒原被晨风吹得一片苍黄，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妖城黑沉沉地压在背后，城墙越来越远，直到被丘陵遮住。
伤腿再难承力，他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处坐下，额前细汗被风吹得发凉。
他把灵力泵拿出来，透明储槽里的浅红只剩四分之一，也许那个人还活着，被抽空一次以后慢慢养回来，也许已经死了，灵力进入储备系统，最后辗转落到某个妖族手里。
生存有时候并不比屈服高贵多少。
谢无妄低头咬开接口，高纯度灵力进入身体的时候，他浑身都轻微战栗了一下。
那颗被抽干的核近乎贪婪地攫取着每一点进入体内的力量，填进最空虚的地方，原先如跗骨之蛆般缠在身体里的干渴随之缓解，所有的痛苦得到了最快的安抚。
他攥着灵力泵，越少，身体就越舍不得。
最后那几滴沿接口流尽，谢无妄甚至本能地多等了一会儿，舌尖抵着冰凉的金属，明知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还是不愿意马上松开。
突然，空掉的灵力泵被扯下，丢进草丛。
*
一个小时以后，陆嵘刚结束一场会议，一份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战报越过常规审核直接弹进了指挥中心主屏。
北境数据研究所，一级警戒，发现大规模妖族活动，数据库遭到冲击，疑似激进派渗透。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北境数据研究所并不是什么边缘设施，整片区域执行S级防卫标准，人员背景每半年重新核验一次，外来人员连第一道通行门都过不了。
妖族怎么可能进去？
陆嵘站在主屏前，第一反应是：“外围防线破了？”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一瞬，“没有。”
陆嵘皱眉，“什么意思？”
“没有发现外部强攻痕迹。”
下一份实时报告在主屏跳出来。
【数据管理员——身份异常。】
【地下二层通道守卫——身份异常。】
【样本转运人员——身份异常。】
紧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甚至主控室一名拥有内部权限的助理也被系统标记。
指挥中心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些妖族不是今天闯进去的，他们早就在里面，在人类的眼皮底下工作了几年。
陆嵘盯着屏幕上一排排被标红的内部编号，眼前这份战报太过荒谬了，一座S级研究所，十余名已经确认的妖族内应，一共有多少还不知道。
“谁发现的？”
通讯里传来驻守军官急促的声音：“暂时不知道，内部妖息识别系统在同一分钟内出现大规模告警，多个伪装身份一起失效。”
陆嵘眼睛微微眯起，“同时暴露？多少个点？”
“现在已经十几个了，还在增加。”
能在S级研究所埋进去这么多人已经足够骇人，可一张经营数年的潜伏网，竟然在短短几分钟里全部暴露，更加不可思议。
等陆嵘赶到现场，研究所外围被紧急封锁，地下枪火传出来，撤离人员不断经过身份复核区，所有内部权限临时冻结，连驻守多年的研究员也必须重新核验。
有天枢纹的人类可以分辨不同妖族的气息，陆嵘皱了皱眉，“是激进派。”
陆嵘正在思考，肩膀被人从后面按住，他回头，看见裴临川。
“你来干什么？”
裴临川穿着普通军装，肩头已经没有了最高指挥官的徽章，连进入封锁区都需要别人临时放行，“里面怎么样？”
“激进派潜伏人员集体暴露，研究所正在清场。”
裴临川问了一句：“白魇呢？”
陆嵘一怔，他抬手指向战术终端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什么白魇？这是激进派！”
裴临川伸手拿终端，识别系统弹出冰冷的拒绝提示。
【权限不足。】
陆嵘将终端收回来，“你已经被停职了。”
裴临川没理这句话，“查白魇。”
陆嵘火气也涌了上来，“裴临川，你到底听没听懂？现在暴露的是激进派潜伏网！没有保守派，更没有任何情报显示谢无妄来过这里。”
“他一定在里面。”裴临川看着那座不断闪烁红色警报的研究所。
半晌，裴临川越过他，朝封锁线方向走去。
“裴临川！”
谢无妄醒来，人已经离开了那间石牢。
耳边传进来一阵拖沓的脚步，身旁有人架着他的手臂，将他半拖半扶地往医殿方向送。
妖核被抽得接近干涸，每迈过一道石阶，骨缝都会撕扯着绵延不绝的疼。
他闭着眼，呼吸很浅，押送他的两名妖族都以为人还昏着。
“医殿那边怎么说？”
“先保命。首领没说别的。”
“刚从刑殿下来又送去治，折腾这一趟图什么......”后面的话被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制止。
谢无妄听得不甚专心。妖核枯竭以后，他对周围灵力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石壁里天然流转的妖息、远处医殿存放药物的灵气他都能感受到。
其中有一道格外诱人，就在守卫腰间，便携式灵力泵。
巴掌大小的银黑装置，透明储槽里是从人类灵核中抽取后经过初步净化的高纯度灵力，通常用来给重伤妖族应急续命。
谢无妄不需要睁眼，便能判断里面还剩多少，少得可怜。
可对现在的他而言足够诱人，牢房里那两个活人站在面前，他尚且可以把他们当成两个有呼吸、会害怕的“人”。
眼下这一点灵力早已被抽离封装，主人是谁，遭遇过什么，谢无妄已经无暇考虑，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谢无妄沉默地被人架着走转角，垂在身侧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手指经过守卫腰侧，挑开卡扣，那只灵力泵滑入宽大的袖口，整个过程十分自然。
又走出十余步，谢无妄睁开眼，左边的人感觉臂弯里的重量发生变化，颈侧却挨上了一记肘击。
谢无妄借着对方踉跄的空当夺了武器，转身砸向另一人的后颈，两道闷响前后隔不过三秒，守卫倒下。
谢无妄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扶住墙壁，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喉间漫起腥甜。
医殿就在前面，回去以后会有药，有人替他重新缝合伤口，看起来诱人可口，可他转身走向相反的路。
他从无人看守的小道走出内城，荒原被晨风吹得一片苍黄，远处山脉连绵起伏，妖城黑沉沉地压在背后，城墙越来越远，直到被丘陵遮住。
伤腿再难承力，他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处坐下，额前细汗被风吹得发凉。
他把灵力泵拿出来，透明储槽里的浅红只剩四分之一，也许那个人还活着，被抽空一次以后慢慢养回来，也许已经死了，灵力进入储备系统，最后辗转落到某个妖族手里。
生存有时候并不比屈服高贵多少。
谢无妄低头咬开接口，高纯度灵力进入身体的时候，他浑身都轻微战栗了一下。
那颗被抽干的核近乎贪婪地攫取着每一点进入体内的力量，填进最空虚的地方，原先如跗骨之蛆般缠在身体里的干渴随之缓解，所有的痛苦得到了最快的安抚。
他攥着灵力泵，越少，身体就越舍不得。
最后那几滴沿接口流尽，谢无妄甚至本能地多等了一会儿，舌尖抵着冰凉的金属，明知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还是不愿意马上松开。
突然，空掉的灵力泵被扯下，丢进草丛。
*
一个小时以后，陆嵘刚结束一场会议，一份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战报越过常规审核直接弹进了指挥中心主屏。
北境数据研究所，一级警戒，发现大规模妖族活动，数据库遭到冲击，疑似激进派渗透。
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北境数据研究所并不是什么边缘设施，整片区域执行S级防卫标准，人员背景每半年重新核验一次，外来人员连第一道通行门都过不了。
妖族怎么可能进去？
陆嵘站在主屏前，第一反应是：“外围防线破了？”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一瞬，“没有。”
陆嵘皱眉，“什么意思？”
“没有发现外部强攻痕迹。”
下一份实时报告在主屏跳出来。
【数据管理员——身份异常。】
【地下二层通道守卫——身份异常。】
【样本转运人员——身份异常。】
紧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甚至主控室一名拥有内部权限的助理也被系统标记。
指挥中心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些妖族不是今天闯进去的，他们早就在里面，在人类的眼皮底下工作了几年。
陆嵘盯着屏幕上一排排被标红的内部编号，眼前这份战报太过荒谬了，一座S级研究所，十余名已经确认的妖族内应，一共有多少还不知道。
“谁发现的？”
通讯里传来驻守军官急促的声音：“暂时不知道，内部妖息识别系统在同一分钟内出现大规模告警，多个伪装身份一起失效。”
陆嵘眼睛微微眯起，“同时暴露？多少个点？”
“现在已经十几个了，还在增加。”
能在S级研究所埋进去这么多人已经足够骇人，可一张经营数年的潜伏网，竟然在短短几分钟里全部暴露，更加不可思议。
等陆嵘赶到现场，研究所外围被紧急封锁，地下枪火传出来，撤离人员不断经过身份复核区，所有内部权限临时冻结，连驻守多年的研究员也必须重新核验。
有天枢纹的人类可以分辨不同妖族的气息，陆嵘皱了皱眉，“是激进派。”
陆嵘正在思考，肩膀被人从后面按住，他回头，看见裴临川。
“你来干什么？”
裴临川穿着普通军装，肩头已经没有了最高指挥官的徽章，连进入封锁区都需要别人临时放行，“里面怎么样？”
“激进派潜伏人员集体暴露，研究所正在清场。”
裴临川问了一句：“白魇呢？”
陆嵘一怔，他抬手指向战术终端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什么白魇？这是激进派！”
裴临川伸手拿终端，识别系统弹出冰冷的拒绝提示。
【权限不足。】
陆嵘将终端收回来，“你已经被停职了。”
裴临川没理这句话，“查白魇。”
陆嵘火气也涌了上来，“裴临川，你到底听没听懂？现在暴露的是激进派潜伏网！没有保守派，更没有任何情报显示谢无妄来过这里。”
“他一定在里面。”裴临川看着那座不断闪烁红色警报的研究所。
半晌，裴临川越过他，朝封锁线方向走去。
“裴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