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的天枢纹真的是你自己的吗

    闻祁从泥水里捡起一块腰牌,谢无妄看了一眼,就是那个出城时紧张得行错礼的年轻士兵。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可这些似乎都不如手里那块冰凉腰牌让人难受。

    “少主。”

    谢无妄把腰牌攥进掌心。

    裴临川正从不远处朝自己走过来,那份疼也随着伴侣印清清楚楚传进谢无妄身体。

    两个人走到一起的时候竟同时伸了手。

    裴临川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发,他们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天枢军并肩战斗的时候,周围全是哭声、伤员的呻吟,他们两个站在一片狼藉中也是遍体鳞伤。

    征战多年,他们还是无法习惯战场的生离死别,热泪洒在土地上,融进血水里。

    祝岚在界碑以内用刨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那双满是血痂的手抱起了晏迟的尸体,将他掩埋在激进派疆土线上,她低下头,长发从箭头滑落,带着一众还能站起来的激进派向晏迟默哀。

    祝岚很坦然地上了保守派撤离的车,理所应当道:“走不动了。”

    裴临川从祝岚上车开始就没有给她一个好脸色,他的父亲死在激进派最猖獗的年代,即便今天他能与妖族并肩作战,他对祝岚这种人还是没有好感。

    祝岚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视线一直在裴临川身上。

    裴临川抬起眼,“看什么?”

    祝岚微微眯起眼,离得这样近,她鼻尖动了一下,失神道:“你身上的灵力……这么干净。”

    裴临川脸色冷下来。

    祝岚看向谢无妄,若有所思,“难怪你——”

    “滚。”裴临川直接打断,“恶心。”

    祝岚愣了一下,“我不过说一句你的灵力纯,你发什么疯?”

    “在你们眼里,人类灵核是不是只分够不够吃、干不干净?”裴临川看着祝岚,“我父亲的遗体半边胸腔都没了。他都死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让他死得那么不体面?”

    谢无妄伸手握住他。

    祝岚似乎认真回忆裴临川父亲经历的那场战役,边思考边说:“十六年前......?确实是我动的兵。”

    “不过......”她脸上满是困惑,她皱着眉说:“激进派杀人不眨眼,那几年北境战事吃紧,我们连自己人的尸体都未必带得回来,死人我们根本不会管。”

    轮轴碾过石路,裴临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不是你们……”

    他坚信了十数年的念头正在崩塌,一种细思极恐的设想慢慢浮现出来。

    “年轻人这么气盛,这下冤枉好人了。”祝岚仰头喘息,失血让她的面色比平日苍白许多,语气里掺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揶揄。

    裴临川本就被父亲的事搅得心绪不宁,眼神冷下来:“你什么时候也能算好人了?”

    祝岚听见这话, 抬起虚弱的面颊,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告诉我,好人该怎么界定?我们需要灵力,需要食物,这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天生该死的恶种。裴临川,为了生存,我们究竟有什么错?”

    碎石不断撞击底盘,发出细碎的声响。窗外天色阴沉,战场留下的硝烟还在远处升起,偶尔还能看见未熄的火光。

    裴临川精疲力竭,也许祝岚说的是对的,这种争论永远不会有结果,两族之间谁都能找出尸骨证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可祝岚方才说的话让他耿耿于怀,父亲的遗体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裴临川肩头忽然一沉,他从思绪里抽身,低头便看见谢无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力气,脑袋无声地靠在自己肩上,长发凌乱地垂下来。

    “无妄?”裴临川脸色顷刻变了。

    他摸到一大片黏腻的湿热,低头一看,压住的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方才面对祝岚时那点冷厉瞬间消失。

    裴临川将人抱进怀里,将灵力毫不犹豫地送进谢无妄的掌心。他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肋下的伤一阵阵发疼,脊背泛起一层冷汗。

    谢无妄在昏沉里皱了一下眉,唇边溢出一点模糊的呢喃。

    裴临川的声音柔软得得与刚才判若两人:“我在这里,睡吧。”

    谢无妄似乎真的听见了,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脑袋无意识地往他肩颈处靠得更深。

    裴临川连眉眼都软下来,像哄小孩一样拍着谢无妄的背,他拖着虚弱的嗓音极尽温柔:“放心,等到了我再叫你。”

    坐在对面的祝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被裴临川掌心逸出的灵力吸引过去。

    她的妖核也枯竭了,而裴临川送进谢无妄身体里的灵力太诱人了,祝岚体内本就躁动不安的妖核便饥饿难耐。

    祝岚看着那点银白灵流,真的有些眼馋,“反正总会散出来一点,也给我一点?”

    裴临川瞪了她一眼,仍旧集中注意力给谢无妄输送力量。

    谢无妄恰在此时又低低哼了一声,眉心轻蹙,脑袋不自觉地往裴临川灵力爆发的地方钻了一下。

    祝岚看着被护得严严实实的谢无妄,叹气道:“双核人就是麻烦,爆发力确实无人能及,可两核一旦失衡,人就撑不住了。”

    她语气难得认真了些:“他大概没几年了。”

    裴临川猛地抬头,幽深的双眸慢慢铺起一层怒色,但他知道祝岚说得没错,谢无妄这些年......身上没几块好肉,灵力透支严重。

    裴临川望着他苍白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不敢顺着祝岚那句话往后想,只将人往怀里抱得更紧一些,低声道:“不会。”

    此时一缕灵力恰好从两人连接处逸散出来,飘到祝岚手边。妖核饿得太狠,她毫不犹豫地伸手勾住,细细的银白缠上指尖,被她送到唇边,舌尖轻轻舔过。

    裴临川脸色当即沉下去。

    可祝岚完全无暇顾及,那一点灵力入口,她疯狂叫嚣的妖核安静下来,她半眯起眼,露出餍足的神情,“果然是天枢最高指挥官,这样纯净的灵力,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她说着,突然顿住。

    祝岚睁大眼,又仔细回味了一遍那股残留在灵核里的气息,“......好熟悉。”

    闻祁从前座回过头。

    祝岚皱着眉,伸手抓住裴临川的手腕,手指压在他的脉搏上又感受了一遍。

    裴临川本能地想抽手,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我以前见过。”祝岚似乎自己也拿不准,“很多年前,应该是在战场上......灵力太杂了,我只记得有一道和你身上的很像,时间太久,具体是哪一次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闻祁听到这里也皱起眉,关于裴临川的天枢,他从谢无妄那里听过不止一次,忽然问:“你的天枢纹,真的是你自己的?”

    裴临川更疑惑了,“什么叫是不是我的?拥有天枢血脉的人从小便有纹印,我父亲有,我也有,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可话音刚落,裴临川又开始怀疑自己,他确实一直这样认为。毕竟如果没有天枢纹,他根本不可能在那样的荒原里从猛兽里救出谢无妄。

    怀里的人此时动了一下,谢无妄缓缓睁开眼,那些对话零零碎碎听进去一些。

    他对自己心智成熟以前的记忆很少,可有一个猜测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临川。”

    裴临川低头,“醒了?哪里难受?”

    谢无妄摇了摇头,“我一直觉得......你身上的天枢纹是后来植入的。”

    车厢里落针可闻,大家的神情诡异又狐疑。

    “你还记得顾长洲身上的天枢吗?当时在审讯室里,你说它一直在往你这边靠。”

    闻祁立即问:“你想到什么了?”

    谢无妄看着裴临川,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了同一处,“如果祝岚说的是真的,十六年前裴聿行的遗体离开战场以后,就只经过了人类军方的手。父亲的灵核为什么会消失,天枢又去了哪里。”

    裴临川太阳穴狠狠一跳,父亲的尸体和顾长洲腕间向自己靠近的天枢纹,两种毫不相关的东西忽然全部连在了一起。

    伤势与失血本就让他头疼得厉害,此刻回忆起不好的东西,他猛地偏过头,压着喉咙干呕了一声。

    谢无妄撑着要起来:“临川。”

    “没事。”裴临川按住他,自己缓了一会儿,随后哑声道:“如果父亲的天枢被取走,又被植进了我身体里......那么顾长洲身上那枚一直向我趋附的天枢,更像是属于我的。”

    此言一出,瞠目结舌。

    这个推测十分荒唐,却又能把此前说不通的地方串联起来,顾长洲身上那枚来历不明、又会本能靠近裴临川的纹印,忽然就有了一个令人心寒的解释。

    闻祁沉思许久,“可还有一件事说不通。”

    “裴聿行当年是天枢军最不可撼动的那个人,他那枚天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样的力量留在原宿主身上或者留在军队,对军部来说不是更有价值吗?”

    谢无妄也沉下眼,是啊,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把他的天枢取出来,再换到一个不受控制的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直到完结之前都不会申请榜单,有那么多人默默陪伴真的非常感谢qwq

    诚邀大家猜测为什么顾长洲和季衡不受天枢计划的影响ovo下一章更新之前奖励答案最接近的宝宝喝小甜水qwq

    如果没人猜就在评论区抽啦qwq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