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在考场里显得密如碎雨。

    扶苏的手腕悬空。

    中性笔在指间稳稳游走。

    他在思考。

    ...........................

    苏烨昨天在仓库里那番话,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脑子里。

    “法,不分高低贵贱。”

    “皇帝也要守规矩。”

    扶苏不再纠结于秦律里的苛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台的铝合金框架。

    看向操场上那几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那不是什么天子旗帜。

    那是一群人,用钢筋水泥、用血肉之躯撑出来的规矩。

    他低下头,笔尖重重按下。

    .....................................

    “古之法家,以刑止戈,以罚为令。”

    “虽定天下,却失民心。”

    .............................

    “法若严刑,万民如履薄冰,君臣如隔万壑。”

    扶苏没写那些花哨的骈文。

    他的字迹方正,带着一股大秦竹简特有的拙劲。

    那是他在现代这半个月里,硬生生练出来的笔感。

    “法度之初,当在人人平等。”

    “不仅是约束黔首,亦当绳以天子之责。”

    “若法不能使人安,则法为虚妄。”

    他写得很快。

    汗水从鬓角滑落,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

    那种灼烧感,让他觉得头脑格外清醒。

    他写的是大秦的未来。

    也是他在苏烨这个私人博物馆里,窥见的那条通往工业帝国的路。

    大秦,咸阳宫。

    .................................

    殿内没开灯。

    ..............................

    只有几盏粗大的铜制灯台在风中跳动,把嬴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屏风上,狰狞如兽。

    嬴政站在天幕下。...

    ................................

    他那双杀伐决断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里那张放大的试卷。

    “好。”

    ........................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法虽严,但不能杀人如麻。”

    “法虽威,却需让人活得安稳。”

    嬴政的手指在白玉栏杆上缓慢摩擦。

    他看着扶苏在那张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大秦的新律。

    那是把商鞅的严刑峻法,和现代那个所谓的“人人平等”揉在一起的怪物。

    但他看着顺眼。

    这比那帮整天哭天抢地、只会背诵礼义的大儒,强上一万倍。

    “大秦以后,就不再是秦人的地狱。”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难言的孤独与傲慢。

    画面切换。

    镜头划过寂静的走廊。

    穿过贴着淡绿色墙纸的教室门缝。

    隔壁考场。

    李承乾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他的左手死死按着那张雪白的草稿纸。

    右手握着的中性笔,因为用力过猛,关节处显出一片青白。

    他面前的试卷上,已经写了一大半。

    但那不是作文。

    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齿轮、杠杆和受力分析图的草稿纸。

    李承乾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需要写那些虚头巴脑的仁义文章。

    他要写的,是这几天在那间充满机油味的地下室里,摸索出来的东西。

    “要改变,先变兵器。”

    李承乾盯着那个齿轮草图,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酷。

    “大唐不需要儒生。”

    “大唐需要的是能造出火枪、能炼出精钢的工匠。”

    “皇帝,不过是负责维持秩序的管理者罢了。”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那一瞬间,大唐废太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嫉妒。

    不再有惶恐。

    也不再有那种被父皇压制了一辈子的卑微。

    他看着窗外那几棵在风中摇曳的树。

    看着那辆正在公路上轰鸣而过的货运卡车。

    他手里的笔尖,狠狠扎进试卷里。

    戳破了薄薄的纸面。

    那眼神里的冷意,让守在门口的监考老师打了个寒颤。

    那种冷,像是一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链。

    正在一点点锁住那些还在试图争权夺利的腐朽灵魂。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