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幕影院里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

    打在扶苏沾满汗水的额头上。

    大秦长公子死死盯着苏烨。

    那句沙哑的质问,在黑暗的放映厅里散开。

    透着两千年封建皇权最后的一丝挣扎。

    李承乾躺在旁边的航空座椅里。

    大唐废太子屏住了呼吸。

    双手抠着皮质扶手,皮面被指甲压出两道深深的凹坑。

    他也想知道答案。

    如果星辰只是在黑窟窿里瞎转的烂石头。

    那天家父子的尊贵,到底是哪来的?

    苏烨坐在椅子上。

    手里捏着那个喝空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子在他手里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

    他转过头,看着扶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没有同情,也没有避讳。

    “天命?”

    苏烨把矿泉水瓶重重顿在座椅扶手侧面的杯架上。

    发出一声脆响。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命。”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万朝时空的半空中炸开。

    冰冷,粗暴。

    “你们真以为老天爷很闲?”

    “闲到每天盯着你们这颗土球,给你们这帮穿黄袍的人下圣旨?”

    苏烨的手指在半空中敲了两下。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们能坐上那把龙椅,跟天上那颗太阳没半毛钱关系。”

    万朝时空。

    死一般的寂静。

    苏烨直起身子。

    目光扫过天幕的镜头,像是在看着每一个古代帝王。

    “你们家谱往上翻几代,不是泥腿子,就是前朝的破落户。”

    “最后怎么当上皇帝的?”

    “因为你们的祖先,手里捏着的刀够快!”

    “杀的人够多!”

    “或者是赶上了前朝完犊子,运气够好捡了个漏。”

    话音刚落。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装着刚熬好的红薯粥。

    他听着天幕上苏烨这番离经叛道的话。

    老朱愣了一下。

    随后,干瘪的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了两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他没憋住,直接乐出了声。

    “这苏小子,话糙理不糙。”

    朱元璋端起大碗,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热粥。

    粥里的红薯块烫了舌头,他大张着嘴哈了两口气。

    一介淮右布衣。

    开局一个碗。

    饿得在皇觉寺里啃树皮的时候,哪来的天命?

    他那身黄袍,是跟着郭子兴一刀一枪砍出来的。

    是踩着陈友谅和张士诚的尸骨爬上去的。

    “天命。”

    朱元璋放下粗瓷碗,碗底在硬木桌面上磕出闷响。

    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

    “那是坐稳了龙椅之后,为了让底下的泥腿子别造反。”

    “让那帮酸儒文人绞尽脑汁编出来的一层画皮。”

    老朱看得很透彻。

    他造反就是为了吃口饱饭,真信天命的,早死在乱军堆里了。

    大汉,长乐宫。

    刘邦盘腿坐在厚实的羊毛毯子上。

    手里抓着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

    油脂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华贵的毯子上。

    他狠狠撕下一块带筋的羊肉。

    在嘴里用力嚼着。

    听着苏烨把天命的遮羞布一把扯碎。

    大汉高祖皇帝把嘴里的肉沫咽下去,打了个满是膻味的饱嗝。

    他随手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腿骨扔进面前的青铜盘里。

    骨头砸在青铜上,“当啷”一声脆响。

    刘邦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嘴上的油。

    当年芒砀山斩白蛇。

    那就是他多喝了两口马尿,仗着酒劲砍了条大蛇。

    后来为了聚拢人心,拉起队伍,才让人传成了赤帝子斩白帝子。

    “老子这大汉,是韩信拿命打出来的,是萧何在后方抠搜出粮草喂出来的。”

    刘邦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老天爷给过老子一粒米吗?”

    刘邦毫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草根出身的皇帝,对这套神权理论本来就不屑一顾。

    但并不是所有皇帝都像他们这么通透。

    大唐,太极殿。

    冷风打着旋儿从殿门外刮进来。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

    手里死死攥着那方缺了一角、用黄金镶补的传国玉玺。

    他的双手在剧烈发抖。

    金镶玉磕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密集刺耳的“咔哒咔哒”声。

    李世民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御案的朱砂墨迹上。

    他不是草根。

    他最需要这块名叫“天命”的遮羞布。

    玄武门的青石板上,沾着他亲生兄弟的血。

    他逼着李渊退位,夺了这大唐的江山。

    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乱臣贼子。

    他拼了命地改国史。

    让人四处寻找祥瑞。

    大肆宣扬自己是天命所归,是上天注定的真命天子。

    现在。

    苏烨当着天下人的面,告诉所有人,根本没有老天爷的圣旨。

    皇位只是刀子快和拳头硬的战利品。

    李世民觉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手一松。

    “哐当。”

    传国玉玺掉在桌案上,滚了两圈,撞在旁边的笔洗上。

    台阶下。

    魏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干瘦的后背贴着朝服,冷汗浸透了里衣。

    儒家讲究君权神授。

    皇帝是天子,代天牧民。

    如果老天爷没了,神没了。

    那他们这些天天在朝堂上磕头喊万岁的大臣,磕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手里拿着刀的强盗头子吗?

    大唐的礼法根基,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烂泥。

    大清,乾清宫。

    康熙瘫在宽大的龙椅里。

    胸膛像拉破的风箱,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串黄花梨佛珠。

    手指用力到变形。

    “啪啦!”

    丝线崩断。

    一百零八颗名贵的黄花梨木珠砸在金砖上。

    四处乱滚。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几颗珠子滚下御阶,停在索额图的膝盖前。

    康熙觉得手脚冰凉,仿佛掉进了冰窟窿。

    大清入关,靠的是扬州十日,是嘉定三屠。

    马刀砍卷了边,才杀服了中原的汉人。

    他们最怕别人说他们是篡位的蛮夷。

    所以大清拼命推崇理学。

    把“奉天承运”这四个字死死抱在怀里。

    为了证明大清是顺应天道,他们甚至不惜大兴文字狱,杀光所有敢质疑的文人。

    结果。

    仙界的那张大屏,把太阳系砸在他们脸上。

    天道不认账了。

    大清统治天下的法理,被这几句物理常识,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是妖言……妖言惑众!”

    索额图趴在地上,嗓子嘶哑地低吼。

    双手抓着地面的青砖,指甲断裂。

    球幕影院里。

    苏烨没有管那些皇帝的死活。

    这把火既然点起来了,就得烧个通透。

    “天命,是那些当权者编出来的最大谎言。”

    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万朝时空。

    “你们用刀杀服了老百姓。”

    “然后找一帮文人,穿上华丽的衣服,搞一套繁琐的祭天仪式。”

    “你们把刀藏在龙袍底下。”

    “指着天,告诉那些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

    “说你们是老天爷的亲儿子,谁敢反抗,就是逆天而行,要遭天谴。”

    苏烨冷笑出声。

    “老百姓怕天打雷劈,自然就乖乖交粮纳税,任你们吸血。”

    扶苏瘫在航空座椅里。

    大秦长公子的胸口一阵发闷。

    他从小学的那些王道教化,礼义廉耻。

    在苏烨嘴里,全成了一套为了方便收税、防止造反的洗脑工具。

    这种把神圣皇权按在烂泥里解剖的残酷感。

    让他觉得有些反胃。

    李承乾死死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填满了口腔。

    大唐废太子觉得脑子要炸开了。

    没有天命。

    那他们这些在皇宫里为了争储杀得头破血流的皇子,算什么?

    一群为了抢夺战利品互相撕咬的野狗吗?

    大秦,咸阳宫。

    冷风吹动着大殿外的玄黑色龙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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