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长城皮卡停在市中心的停车场。

    苏烨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初冬的风刮过宽阔的街道,带着点干冷的寒气。

    枯黄的梧桐树叶打着旋儿落在挡风玻璃上。

    扶苏和李承乾跟着下车。

    两人穿着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

    背着灰色的双肩包。

    三天的高强度考试,加上昨天那场撕裂三观的电影。

    两个古代太子的眼眶底下,还留着淡淡的乌青。

    但他们的脊背挺得很直。

    三人面前,是一座宏伟的灰白色建筑。

    巨大的门面横向展开。

    建筑顶部的红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几根粗壮的花岗岩石柱撑起高大的门廊。

    这地方没有太极殿的金碧辉煌,也没有咸阳宫的黑水龙旗。

    但那股子厚重压抑的肃杀感,像一块生铁板,直挺挺地拍在人的脸上。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台阶很宽,足有几十级。

    李承乾拖着右腿,走得有些慢。

    大唐废太子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门头,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门前的广场上空空荡荡,没有披甲执锐的卫兵。

    只有几只灰色的鸽子在石板上啄食。

    但这无形的威压,比十万大军列阵还要骇人。

    扶苏走在旁边。

    双手紧紧贴着校服的裤缝。

    大秦长公子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着牙。

    他知道,这扇玻璃门后。

    藏着这个世界上最暴力的杀戮机器。

    “走吧。”

    苏烨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迈步走上台阶。

    “把书包解下来,过安检。”

    安检口。

    黑色的金属探测仪发出两声短促的“滴滴”声。

    安检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

    挥手放行。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

    “嘎吱。”

    冷气混着一股陈旧的金属机油味,迎面扑来。

    那是存放了很久的钢铁,散发出的特有铁锈气息。

    外面的车水马龙瞬间被隔绝。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皮鞋和运动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的回音。

    “哒、哒、哒。”

    声音在宽阔的空间里来回冲撞。

    扶苏刚迈进去半步,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仰起头。

    呼吸瞬间停滞。

    几十米高的巨大穹顶上。

    用粗大的钢丝绳,悬挂着十几架银灰色的战斗机和绿色的轰炸机。

    机翼像锋利的刀片,割裂了半空。

    金属蒙皮上带着冰冷的铆钉。

    机头下方的机炮管,黑洞洞地指着地面。

    这些在云端厮杀的猛禽,哪怕现在变成了静态的展品。

    依然透着一股要把人撕碎的戾气。

    李承乾顺着扶苏的视线看过去。

    双腿一软。

    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安检铁栏杆上。

    “咣当。”

    铁栏杆晃了两下。

    他张大嘴巴,干裂的嘴唇上下打颤。

    天上飞的铁鸟。

    苏烨以前只在视频里放过。

    现在,这些几吨重的铁疙瘩,真真切切地悬在他们头顶。

    那种随时会砸下来把人碾成肉泥的压迫感,让人手脚冰凉。

    李承乾死死抠着身后的铁管,指甲都快劈了。

    “看下面。”

    苏烨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散开。

    平淡得像是在逛菜市场。

    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摆着两排退役的坦克和装甲车。

    履带上的烂泥早就被清理干净,烤漆表面泛着幽冷的暗绿色光芒。

    生铁铸造的庞大炮塔。

    一根根粗壮笔直的火炮炮管。

    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远古凶兽。

    大厅的冷光灯打在装甲板的焊缝上。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全是为了杀戮而生。

    几十吨重的钢铁死物,带着曾在战场上饮过血的煞气。

    安静地陈列在洁白的大理石展台上。

    天幕外。

    万朝时空。

    大汉,未央宫。

    大殿里的漏壶滴水声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

    刘彻站在长案前,双手死死抠着案几的边缘。

    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几道白痕。

    他盯着半空中的天幕。

    那是大汉的皇帝,第一次以第一视角的平视角度,直面现代的战争机器。

    卫青跪在下方。

    这位大汉战神,此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看着那辆坦克的履带。

    每一块钢板履带,比大汉最雄壮的战马马头还要大。

    那一排排冷冰冰的负重轮,像是一面推不倒的铁墙。

    “这就是陆地之王……”

    卫青嗓子眼发干,咽下一口苦水。

    他带兵打了一辈子匈奴。

    但他明白。

    若是这铁兽开进漠北,大汉的十万铁骑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战马撞在几十吨的铁板上,只会撞成一滩烂泥。

    霍去病站在一旁。

    手里捏着马鞭。

    鞭柄被他绞成了麻花,皮面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没说话。

    眼底的那股骄傲,被这满屏的钢铁彻底压灭。

    在这种绝对的重工业暴力面前,骑兵的勇猛像个笑话。

    大唐,太极殿。

    李靖半蹲在金砖上,双眼瞪得溜圆。

    眼白里爬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穹顶上悬挂的战斗机。

    “飞天的机关……”

    老将的花白胡须在风中乱抖。

    “人在天上,从云端往下投掷火雷。”

    “大唐的城墙修得再高,哪怕是用生铁铸的,又有何用?”

    长安城的城墙,防得住骑兵,防得住步卒。

    可防不住天上掉下来的炸弹。

    大唐的防御体系,在这几架铁鸟面前,成了一张四面漏风的破网。

    李世民跌坐在龙椅上。

    他端起茶碗,手抖得厉害。

    茶水全泼在了龙袍上,湿了一大片。

    明黄色的丝绸黏在腿上,有些发冷。

    他没去擦。

    大唐天子的骄傲,在这座冰冷的军事博物馆里,被碾压得一点渣都不剩。

    他这辈子最自豪的玄甲军。

    那曾纵横天下的黑甲精骑。

    放在这大厅里,连当个摆件的资格都没有。

    大秦,咸阳宫。

    王翦双膝跪地。

    老将军双手扶着青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自行火炮。

    看着那一排排坦克的长长炮管。

    “这才是兵器。”

    王翦声音嘶哑,带着一股绝望的向往。

    大秦的青铜剑,大秦的连弩。

    跟这些东西比起来,就像是黄口小儿手里拿着木棍过家家。

    嬴政站在高台上。

    天子剑被他死死握在手里,剑柄的青铜纹理硌破了掌心。

    一丝鲜血渗出来。

    顺着指缝滑落。

    他没觉得疼。

    大秦要造!

    哪怕把天下的铜铁全炼了,也要造出这些神物!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抓着龙椅的扶手。

    老朱的眼眶红了。

    他看到一门退役的高射炮。

    长长的防盾,粗大的炮管直指天空。

    “这铁炮……”

    朱元璋咬着后槽牙。

    “大明神机营的那些破铜烂铁,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徐达!去催工部!高炉的火给咱烧旺点!”

    老朱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

    军博馆的大厅里。

    扶苏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双腿不再发抖。

    他跟上苏烨的脚步。

    皮鞋和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交错。

    李承乾拖着残腿。

    他每走一步,都要抬头看一眼那些坦克。

    仿佛那些黑洞洞的炮管随时会转过来。

    对着他轰出一发炮弹。

    空气里的机油味和防锈漆的味道越来越重。

    呛得他想咳嗽。

    苏烨没有在这群庞然大物面前多做停留。

    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目不斜视地穿过中央大厅。

    脚步声稳健。

    “别看了。”

    苏烨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这些大家伙,你们现在连个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看多了只能给自己添堵。”

    他拐了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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