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大步走出殿门,迎着刺眼的朝阳,胸膛剧烈起伏。

    咸阳宫外的浓雾被金红色的晨光撕开。

    空气干燥又冰凉。

    吸进肺里,像是一把细碎的小刀子在刮他的喉管。

    始皇帝站在九级台阶顶端。

    玄黑色的龙袍下摆沾满昨夜滚落石阶留下的白灰。

    他没有换衣裳。

    甚至连散乱的长发都没来得及重新束起。

    冷风掀动他的袖口。

    嬴政垂在身侧的双拳握得很紧。

    指甲陷进结痂的掌心里。

    痛感传来,他的脑子反倒清醒得可怕。

    核弹。

    那朵六十公里高的蘑菇云,是几千年后人类的灭世神罚。

    那是神明才能摆弄的东西。

    他嬴政现在造不出来,大秦倾尽国力也摸不到门槛。

    但他何必去想那几千年后的毁灭?

    他要的是这片大地的活路。

    是脚底下实打实的规矩。

    水泥路大秦已经铺出去了。

    渭水边的土高炉还在冒烟。

    蒸汽机的轰鸣声言犹在耳。

    燧发枪的剖面图就刻在脑子里。

    这些东西,全在大秦双手够得着的地方。

    只要能把这些造出来。

    匈奴、百越、六国余孽,全得跪在大秦铁骑的脚下。

    嬴政转过身。

    李斯正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官帽歪着,眼眶青黑。

    “李斯。”

    嬴政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刚出炉生铁般的硬气。

    “把地上的竹简给寡人收了。”

    “大秦不造神仙,大秦造枪!”

    大唐,太极殿。

    殿外的晨光打在窗棂上。

    李世民站在偏殿的铜盆架子前。

    大唐天子弯下腰。

    把整张脸直接扎进了盛满井水的青铜盆里。

    “咕噜噜。”

    水面冒出几串气泡。

    冰冷的井水冻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抬起头,带出一蓬水珠。

    水珠顺着下巴砸在地毯上。

    李世民扯下旁边的粗麻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通红的眼珠里,昨夜的绝望被一把擦干。

    只剩下兵家夺天地的凶性。

    “房玄龄,李靖。”

    李世民把布巾扔回盆里,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仙界的铁鸟、神火,朕不琢磨了。”

    他大步走回龙案后,双手按着木桌。

    “那是后世子孙的本事。”

    “朕现在只要两样东西。”

    李世民伸出两根手指,骨节发白。

    “渭水的高炉,给朕一日炼出三万斤精钢。”

    “将作监的工匠,三个月内给朕打出一万支燧发枪!”

    “谁要是跟朕提一句耗费民力。”

    李世民随手拔出案头的短刀,扎进桌案半寸深。

    刀身嗡嗡作响。

    “朕拿他的脑袋去给高炉祭火!”

    大明,金陵城。

    国子监的大院里。

    秋风刮过空荡荡的讲堂,卷起一阵阵泛黄的枯叶。

    成千上万册崭新的线装书本,被锦衣卫像扔砖头一样,从藏书阁里搬出来。

    堆在庭院正中间。

    高高隆起,堆成了一座三丈多高的小山。

    全是大明开科取士用的八股文范本、程朱理学集注。

    封面上墨迹清晰,散发着劣质油墨的微酸气味。

    几百个国子监的监生和博士跪在回廊底下。

    头顶的梁冠歪斜,眼泪鼻涕横流。

    一个老祭酒死死抱着朱元璋的马靴,嗓子喊得渗出血丝。

    “陛下!这是圣贤之言啊!”

    “烧了这些,大明的读书人读什么?大明的科举考什么啊!”

    朱元璋穿着一身满是褶子的粗布黄袍。

    老朱连朝服都没穿。

    他手里拎着一根沾满松脂的火把。

    橘红色的火苗在晨风里呼呼跳跃。

    他一脚踹在老祭酒的肩窝上。

    老头闷哼一声,在回廊的青砖上滚出一丈远。

    “圣贤?”

    朱元璋吐出一口带痰的唾沫,砸在石阶上。

    “昨晚天幕里那两颗铁弹丸落下来的时候,圣贤在哪?”

    “大明老百姓啃树皮的时候,八股文章能变出一口米面吗?”

    “洋人的铁炮顶在城门楼子上的时候,你们这帮背书的除了磕头画押,还能干啥?”

    朱元璋双臂发力。

    右手抡圆,把手里的火把径直掷进了那座书山底下。

    “轰!”

    干燥的桑皮纸瞬间被火舌卷住。

    浓烟腾空而起。

    纸灰像黑色的蝴蝶,漫天飞舞。

    火焰的热浪逼得回廊底下的儒生们连连后退,用袖子挡着脸嚎哭。

    朱元璋站在大火前。

    火光照得他干瘪的脸庞泛着红光。

    他转过头,指着阶下战战兢兢的礼部尚书。

    “去传旨!”

    老朱的破锣嗓子在噼啪的燃烧声里炸响。

    “废了八股取士的规矩!”

    “给咱重编教材!”

    “考水利!考算学!考怎么炼钢!考怎么造火器!”

    “谁能算明白一斤火药打多远,咱就给他封官拜相!”

    大汉,未央宫。

    朝堂上的竹简早就被清空了。

    刘彻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截木炭。

    他把漠北的几个山口用黑圈死死圈住。

    “不求飞天神鸟。”

    刘彻对着卫青下令。

    “把水泥路修到大漠边缘,把火枪发给期门军!”

    “给朕脚踏实地往前推!”

    现代,私人博物馆的一楼大厅。

    阳光斜切过落地窗,在水泥地面上铺开几块金斑。

    苏烨穿着灰色卫裤和大拖鞋。

    手里端着一个塑料大茶缸,慢悠悠地吹着刚泡开的热茶。

    茶叶在开水里翻滚。

    餐桌上摆着一盘刚热好的速冻小笼包。

    扶苏和李承乾坐在旁边。

    两人面前摊着物理练习册,手里捏着中性笔。

    昨晚那场核爆的冲击还没完全过去,李承乾的眼圈还带着青黑。

    但大秦和大唐的太子,谁也没开口说话。

    两人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写着最基础的受力分解和质量换算。

    突然。

    天幕系统的提示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尖叫起来。

    “叮!叮!叮!叮!”

    急促的电子声响成了一片。

    半空中的光幕几乎被金色的弹幕给挤爆了。

    字号大得惊人,密密麻麻地在屏幕上堆叠。

    【大秦嬴政:@苏烨!先生可在?大秦不要那灭世的神火了,大秦要基础算术!要初级物理!】

    【大秦嬴政:先生手里的那些小儿启蒙书籍,开个价!大秦用黄金换!】

    【大唐李世民:@苏烨!苏先生!承乾在仙界所学之物太深,大唐的匠人看不懂啊!求先生赐下格物入门之法!】

    【大汉刘彻:@苏烨!朕的大汉皇家科学院刚立,连个教材都没有!先生救急!】

    【大明朱元璋:@苏烨!咱把国子监的书全烧了!快给咱发点能教人造枪的真学问!】

    苏烨嚼着嘴里的小笼包,险些被一口热油烫了舌头。

    他吸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帮古代皇帝,昨晚还一个个吓得像丢了魂的鹌鹑。

    睡了一觉起来,全变成了红了眼的工头。

    胃口变小了,动作却更狠了。

    知道核弹够不着,开始回过头来死磕初中数理化。

    这种脚踏实地的内卷,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大秦,咸阳宫。

    晨光已经铺满了大殿的石阶。

    咸阳城外的铁匠铺传来隐约的打铁声。

    李斯领着几十个少府小吏,踩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大殿。

    小吏们怀里全抱着沉重的竹简。

    一捆捆竹简堆在大殿的地面上,把案几前面堵得严严实实。

    少说有几万卷。

    上面全刻着商鞅当年定下的大秦律令和农战律法。

    竹简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汗酸味和干草味。

    李斯跪在地上,双手捧起最上面的一卷竹简。

    老丞相低着头,声音干涩。

    “陛下,这是少府连夜抄录整理的《商君书》与《秦律草案》。”

    “大秦修路拓荒,依律法而行,便能定天下之乱……”

    嬴政站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前。

    大秦始皇帝低头扫了一眼那些刻满了连坐、重刑的字迹。

    那些曾经被他奉为治国至宝的竹简。

    此刻在他眼里,沉重得像是一座爬不动的土坟。

    律法能杀人。

    但律法造不出蒸汽机,也量不准火枪的公差。

    嬴政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