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微镜,远比火炮更可怕。”

    这十个字砸在院子的落叶上。

    没有回音。

    只有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在风中打着旋。

    扶苏站在生锈的防盗门前,胸膛停滞了起伏。

    大秦长公子双手攥紧了书包的肩带。

    李承乾拖着残腿,靠在斑驳的墙砖上。

    大唐废太子的脸色比糊了白灰的墙皮还要惨白。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烨推开玻璃门,大步跨进走廊。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嘎哒声。

    “进来。”他头也没回。

    实验室角落里放着一个灰色的电子防潮柜。

    苏烨走过去,按下密码。

    “滴。”

    厚重的玻璃柜门弹开。

    飘出一股干燥的硅胶颗粒味。

    他双手捧出一台白色的金属仪器。

    底座沉重。

    放在水磨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插上黑色的电源线。

    苏烨按下底座侧面的红色开关。

    “啪。”

    一道刺眼的冷白光从底座射出。

    直直穿透载物台上的玻璃圆孔。

    光柱里飞舞着几粒微小的灰尘。

    扶苏和李承乾凑上前。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这堆带着金属旋钮的铁管子。

    “这叫光学显微镜。”

    苏烨指着那道白光。

    “火炮轰碎的只是城墙和肉体。”

    “这玩意儿,看透的是命的底子。”

    苏烨拉过一把折叠铁椅坐下。

    铁管摩擦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音。

    “今天在医院,那个老头要抽你们的血去查基因图谱。”

    “你们以为血就是一汪红水?”

    苏烨敲了敲载物台。

    “这束光打透一滴血,通过这几块镜片放大几百倍。”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胞。”

    “细胞核里藏着dNA。”

    “那是两根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的链条。”

    苏烨伸出两根食指,在半空中交叉缠绕。

    “那上面写满了你们老祖宗干过的破事。”

    “你们古代皇室喜欢表哥娶表妹,近亲繁衍的病根全刻在上面。”

    “大唐太医喂你吃的那些铅汞丹药,毒素全留在你的细胞里。”

    李承乾咽了一口干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刮得生疼。

    他往后退了半步。

    大唐废太子觉得这发光的白铁疙瘩,比刑部大牢里的烙铁还要瘆人。

    这东西能把人扒了一层皮。

    连骨髓里的脏东西都翻出来晾在大太阳底下。

    苏烨站起身。

    他走到那块带滚轮的白板前。

    拿起黑色的板擦,用力蹭掉上面残留的物理公式。

    粉笔灰簌簌掉落,落在地毯上。

    他拔开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刺鼻的酒精墨水味散开。

    “既然说到命的底子,今天给你们补一堂生物课。”

    苏烨在白板最下方点了一个黑点。

    “你们古人觉得,人是从哪来的?”

    苏烨偏过头问。

    “女娲抟土造人。”

    扶苏双手贴着大腿裤缝,答得飞快。

    “天生万物,人乃万物之灵。”

    天幕外。

    大汉,未央宫。

    冷雨砸在青灰色的瓦当上,顺着瓦沟淌下。

    大儒董仲舒坐在偏殿的竹席上。

    他刚刚才从天人感应破碎的打击中缓过半口气。

    听到扶苏的回答,老头干瘪的胸膛挺了起来。

    他双手捧着竹简,浑浊的眼睛盯着光幕。

    这是儒家的根本。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扯开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划下一道向上的粗线。

    “抟土造人?那是神话故事,听听就算了。”

    笔尖在白板上分叉。

    画出一棵像树枝一样的结构。

    “生命,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苏烨指着最底下的那个黑点。

    “几十亿年前,海里只有几个单细胞的菌。”

    “为了活下去,它们变成多细胞,长出尾巴,成了鱼。”

    他在第一个分叉处写了个“鱼”字。

    “海里待不下去了,有几条鱼爬上了岸。”

    “鱼鳍变成了四肢,学会了在烂泥里呼吸。”

    “这就成了两栖动物。”

    苏烨手腕翻转。

    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密密麻麻的分支。

    爬行动物,哺乳动物。

    老鼠,飞鸟,走兽。

    最后,在最高的一根树枝上,他画了一个简陋的小火柴人。

    “这叫进化树。”

    苏烨把记号笔拍在白板的铝合金槽里。

    发出一声脆响。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适应环境的活下来,不适应的死绝。”

    董仲舒在竹席上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案。

    木案倒砸在青砖上,几卷竹简滚进水洼里。

    他手脚并用爬起来,手指在天幕虚影上死命乱戳。

    【大汉董仲舒:一派胡言!】

    【大汉董仲舒:人乃天地精华,受命于天!岂能与水底的游鱼、泥里的虫兽同宗同源!】

    【大汉董仲舒:此乃贬损人伦之妖说!】

    金色的字体在天幕上炸开。

    带着大汉鸿儒的歇斯底里。

    苏烨扫了一眼屏幕边缘的弹幕。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凉水灌进喉咙。

    “同宗同源怎么了?”

    苏烨放下纸杯。

    “董仲舒,你别觉得丢人。”

    “剥开这层皮,不管是皇帝还是老鼠,底层的细胞代码都是dNA。”

    “本质上都是一堆碳、氢、氧的化合物。”

    扶苏和李承乾死死盯着白板上那棵枝繁叶茂的进化树。

    两人双手攥紧了校服的裤腿。

    化纤布料被抓出一团死褶。

    大唐废太子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咽下嘴里的一股苦水。

    “苏先生……”

    李承乾嗓子发干。

    “那皇室血脉,天潢贵胄。与平民百姓的血,也无不同?”

    苏烨转过身,直视着李承乾。

    眼神冷硬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钢板。

    “天生贵贱?”

    苏烨嗤笑一声。

    “我拿一根针,扎破你大唐太子的手指。”

    “再去长安城的城门洞里,扎破一个要饭乞丐的手指。”

    苏烨指着那台亮着冷光的显微镜。

    “两滴血,滴在这个玻璃片上。”

    “我让你自己拿眼睛过来看。”

    “红细胞,白细胞,血小板。”

    苏烨一步跨到李承乾面前。

    “全是一模一样的圆饼和球体。”

    “你的血里没有金光,他的血里也没有泥巴。”

    “在生物学上,你们俩没有任何区别。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李承乾靠在沙发靠背上。

    双腿发软。

    他从小受的教育,大唐李氏出自陇西世家,血统高贵。

    那是生来就该坐在龙椅上受人跪拜的。

    现在,仙界的一束冷光,一块玻璃片。

    把那层高贵的皮扒得干干净净。

    他和城门口长满冻疮的乞丐。

    全是一条树根上长出来的叶子。

    扶苏低下头。

    大秦长公子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的鲜血。

    大秦重军功,但骨子里依然讲究老秦人的正统。

    可这进化论。

    把王侯将相的血统神话,砸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老朱干瘪的嘴唇往两边扯开。

    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

    “好!好一个没有任何区别!”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震得茶碗乱跳。

    他转头看着阶下的文武百官。

    “咱是个要饭的叫花子出身!”

    老朱指着自己的鼻子。

    “当年那些元朝的达官贵人,觉得咱的血是脏的,生来就该给他们当牛做马!”

    “现在听见没!”

    朱元璋大手一挥。

    “仙人说了,显微镜底下,咱老朱的血,跟他们那帮老爷的血,一模一样!”

    “凭什么他们能当皇帝,咱就不能当!”

    大汉,未央宫外。

    董仲舒跪在水坑里。

    老头双手抓着泥巴。

    他引以为傲的“君权神授”,被这同宗同源的生物学彻底绞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