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距离,被缩短了!”

    蒙恬沙哑的吼声还在关中平原上空回荡。

    大秦将士的欢呼声震碎了头顶的云层。

    就在这时。

    半空中的天幕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道刺眼的紫色流光,带着一股骄奢淫逸的脂粉气,强行切开了光幕。

    字很大。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大隋皇帝杨广:区区一条泥巴旱路,也值当尔等大呼小叫?】

    大隋,江都。

    宽阔平缓的京杭大运河上。

    一艘四层高的巨型龙舟正在水面上破浪前行。

    画栋雕梁,彩锦迎风。

    水波拍打着船舷,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广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翠绿的玉如意。

    指腹在温润的玉石上轻轻摩挲。

    旁边四个穿着轻纱的宫女跪在甲板上,拿着小银锤,小心翼翼地敲打他的小腿。

    杨广盯着天幕里的那条灰白色水泥路。

    他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胸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大隋皇帝杨广:旱路颠簸,牛拉马拽,一日能运几斤米?】

    【大隋皇帝杨广:朕倾举国之力,开凿南北大运河!沟通五大水系!】

    【大隋皇帝杨广:水行千里,万艘龙船畅通无阻。此乃千古第一基建。】

    【大隋皇帝杨广:这什么水什么泥的破路,也配跟朕的运河比?】

    紫色大字在天幕上悬停。

    万朝时空安静了一瞬。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齿磨出咯吱声。

    他大唐取代了大隋。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杨广这副好大喜功的做派。

    偏偏这大运河,大唐用得极为顺手。这是杨广留下的最硬的底牌。

    魏征站在阶下,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笏板没吭声。

    现代私人博物馆的院子里。

    苏烨走到水池边。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沾满灰色泥浆的双手。

    泥水顺着下水道流走。

    苏烨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转过头,看着天幕上那几行嚣张的紫字。

    “杨广?”

    苏烨扯过挂在墙上的一条旧毛巾,随便擦了两把手。

    毛巾扔在水池沿上。

    “你个亡国之君,还搁这儿显摆呢。”

    龙舟软榻上。

    杨广的手猛地一顿。

    玉如意顶端的翠叶硌得他掌心生疼。

    周围的宫女吓得趴伏在地,连呼吸都停了。

    大隋朝廷里,谁敢提“亡国”这两个字,是要剥皮抽筋的。

    “你开运河,好大喜功。”

    苏烨站在刚砌好的水泥墙边。

    “征发百万民夫,日夜在水里泡着挖泥。”

    “死在河道里的骨头,能把你那条运河填平!”

    苏烨的声音转冷,像冬日里的冰棱子。

    “老百姓妻离子散,连口树皮都吃不上。男的累死,女的饿死。”

    “最后把你大隋的江山给造反造没了。”

    “你被宇文化及勒死在江都的时候,那条大运河救你的命了吗?”

    杨广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刁民……这后世的刁民!”

    杨广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发虚的颤音。

    “觉得水路牛是吧。”

    苏烨伸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按亮。

    “今天让你开开眼,看看现代人是怎么搞水利工程的。”

    手机画面同步投射到天幕上。

    不是平缓的人工河。

    而是一堵横截大江的灰色巨墙。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冲破天幕的音响,在万朝的朝堂上炸开。

    滔天的洪水顺着泄洪孔倾泻而下。

    砸起几十米高的白色水雾。

    水汽仿佛穿透了屏幕,喷在所有古人的脸上。

    这堵墙太大了。

    高得直插云霄。

    大块大块的灰白墙体严丝合缝,死死卡在两座大山之间。

    把一条怒龙般的奔腾大江,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杨广手里的玉如意滑了出去。

    “吧嗒。”

    玉如意掉在硬木甲板上,断成两截。

    碎玉崩开。

    他没去管。

    杨广推开挡路的宫女,跌跌撞撞地冲到船舷边。

    双手死死抓着木雕栏杆。

    指甲抠进了木纹里。

    “这……这是何等城墙?竟盖在江水之中?”

    大隋的龙舟在这堵巨墙面前,就像一片枯树叶。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从案几后猛地站起。

    他想起了黄河瓠子决口那年。

    大汉扔了多少石头、沉船、柴草,连他自己都背着柴火去堵。

    洪水一冲,全成了烂泥。

    十几万人命填进去,才勉强堵住一个缺口。

    刘彻盯着那横断大江的灰色高墙。

    眼眶发热。

    “那墙……挡住了滔天之水。”刘彻声音发颤。

    卫青跪在地上,双手扒着地砖。

    “陛下!那是石头!浑然一体的巨石!”

    “这叫三峡大坝。”

    苏烨的声音盖过了水流的轰鸣。

    他指着屏幕里的灰白色墙体。

    “全是用刚才那种灰扑扑的水泥,加上钢筋,浇筑出来的。”

    “几千万吨的混凝土,砸进江里。”

    “再猛的洪水,也得乖乖待在坝里发电。”

    大唐太极殿。

    房玄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掌管政务,年年为黄河决口发愁。

    “水泥……若用水泥浇筑黄河大堤。”

    老宰相老泪纵横,双手拍打着大腿。

    “大唐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在水里捞亲人的尸体了!”

    李世民红着眼,死死盯着那座大坝,把“水泥”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苏烨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

    视频切换到五级船闸的画面。

    “杨广,你不是喜欢走水路吗?”

    “看看现代的船是怎么走的。”

    画面里。

    一艘装满集装箱的万吨巨轮,缓缓开进一个长方形的巨大水泥水池里。

    厚重的钢铁闸门在它身后轰然合拢。

    阀门开启。

    白色的水流疯狂涌入水池。

    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飞速上升。

    那艘像小山一样庞大的货船。

    像个轻飘飘的木盆玩具,被水流生生托着,升上了几十米高的另一片水域。

    前方的闸门再次打开,巨轮平稳驶出。

    大隋的龙舟上,工部侍郎跪在甲板上。

    他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头皮都被扯红了。

    “水性就下……水往低处流啊……”

    老侍郎嗓子喊破了音。

    “那大船,怎么被水生生举上天了!”

    “这水泥闸门,竟能锁住水势,造出水台阶?”

    大明。

    朱元璋盯着那艘万吨巨轮。

    他想起了大明运河上那些逆水行舟的粮船。

    几万个光着膀子的纤夫。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肩膀的肉里,磨出鲜血。

    纤夫们在岸边的烂泥里爬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脚印。

    有时候绳子断了,船一退,十几个人被直接拖进水里淹死。

    老朱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一拳砸在龙椅上。

    “有了这水池子打台阶。”

    “水自己就能把船托上去!”

    朱元璋声音嘶哑,指着天幕。

    “这得省下多少穷苦百姓的人命!”

    现代院子里。

    苏烨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那面干透的水泥墙边,伸手拍了拍墙面。

    手掌打出沉闷结实的回声。

    “砰砰。”

    “杨广。”

    苏烨看着天幕。

    “你挖一条运河,死了上百万人。”

    “我们修这么一座能挡住几百年一遇洪水的大坝。”

    “连挖土带浇筑,只用了几万名工人。”

    苏烨冷着脸。

    “机器加上水泥。”

    “几万人干的活,顶你大隋几百万人拿命去填。”

    “你要是早有这玩意儿,你大隋的老百姓用得着造反吗?”

    杨广浑身剧烈发抖。

    他双手松开船舷的栏杆,双腿一软,跌坐在木甲板上。

    碎掉的玉如意硌着他的大腿。

    龙舟还在运河上行驶。

    底下平缓的水流拍打着船底。

    这声音原本让他觉得豪气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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