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抓过矿泉水瓶。

    拧开红色的塑料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咕噜。”

    他鼓着腮帮子漱口,转头把水吐进绿色的垃圾桶里。

    几滴水花溅在塑胶地面上。

    李承乾靠在铁栏杆上,手里捏着水瓶。

    大唐废太子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胃里还在抽搐,他连拧瓶盖的力气都使不上。

    苏烨走过去,一把抢过李承乾手里的瓶子。

    拧开,塞回他怀里。

    “喝口水压压。你这大唐太子的胆子,比我想的还小。”

    李承乾咬着发白的下唇。

    他灌了口水,没敢还嘴。

    刚才在天上翻滚的眩晕感还没散去,他现在踩在地砖上,觉得两腿发软。

    两人漱完口,拿衣袖胡乱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

    苏烨双手插在裤兜里。

    “走,带你们去个接地气的地方,回回魂。”

    他顺着游乐场的林荫道往前走。

    扶苏和李承乾拖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五分钟后。

    一栋外墙刷成灰黑色的中式古宅出现在眼前。

    门头挂着两盏惨白的纸灯笼。

    破烂的布幌子上写着四个大字:聊斋惊魂。

    门口的旧音响里放着凄厉的二胡声。

    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女人哭腔。

    扶苏停下脚步。

    大秦长公子抬头看着那两盏白灯笼。

    指节捏得发白。

    “苏先生,此地阴气森森,莫非是仙界的义庄?”

    李承乾往后退了半步,残腿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哭声凄惨,定有冤魂作祟。”

    古人敬畏鬼神。

    这种装神弄鬼的氛围,精准地扎进了他们两千年的封建迷信认知里。

    苏烨懒得解释。

    一手抓一个,扯着两人的校服袖子,把他们硬拽进黑漆漆的大门。

    厚重的黑色遮光门帘在身后落下。

    外面的阳光被彻底隔绝。

    通道里吹来一阵冷风。

    游乐场大功率的工业空调,把温度打到了十六度。

    干冰制造的白雾贴着地面翻滚。

    没过两人的脚踝。

    扶苏浑身打了个冷战。

    校服下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右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摸了个空。

    “有阴风侵骨。”

    扶苏声音发颤。

    通道两侧亮起幽暗的红光。

    光影扭曲。

    前方的半空中,突然飘出一个穿着白衣的披发女人。

    没有脚。

    女人在白雾上方悬空飘荡,发出一阵渗人的惨笑。

    “鬼!”

    李承乾大叫一声,声音劈了叉。

    大唐废太子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后缩。

    手指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破了皮,他浑然不觉。

    扶苏头皮发炸。

    他一把拉住李承乾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回跑。

    大秦的礼法再严,也挡不住对厉鬼的本能恐惧。

    “跑什么跑。”

    苏烨一把薅住扶苏的卫衣领子,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布料勒着脖子,扶苏闷哼一声。

    “抬头看!”苏烨指着半空。

    “那是全息投影。几块玻璃加上反光膜,拿投影仪打出来的光影。”

    “你过去摸一把,连根头发都抓不着。”

    扶苏惊魂未定。

    他顺着苏烨的手指看去。

    那个白衣女鬼在空中来回飘,身体有些透明。

    穿过了旁边的木柱子,毫发无损。

    扶苏咽了口干沫,疯狂跳动的心脏稍微缓和了一点。

    三人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条挂满黄色符纸的走廊。

    两边摆着几口红漆棺材。

    棺材盖没有钉死,留着一条缝。

    走到走廊正中间。

    墙角的红外线感应器闪了一下红光。

    “砰!”

    最前面的一口棺材盖猛地弹开。

    厚重的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穿着清朝官服、面色铁青的僵尸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嘴里露出尖锐的獠牙。

    惨白的双手平举,直接扑向走在前面的李承乾。

    李承乾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喉咙里发出一阵格格的怪响。

    他手脚并用,在地上拼命往后爬。

    后背死死撞在冰冷的墙砖上。

    扶苏举起双臂挡在脸前,闭紧了眼睛。

    “这道具做得挺糙啊。”

    苏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扶苏睁开眼。

    他看到苏烨没有退。

    苏烨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踩在干冰雾气里。

    他直接迎上了那个扑过来的铁青色僵尸。

    苏烨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僵尸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五指用力,往旁边狠狠一扯。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

    僵尸头上的硅胶头套被苏烨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张假脸掉在地上的白雾里。

    没有血肉。

    没有白骨。

    假脸下面,露出了一堆黑色的金属零件。

    银色的铁架子。

    几个巴掌大的塑料齿轮。

    红黑相间的电线缠绕在一台微型电机上。

    随着感应器的程序设定,那台电机还在嗡嗡作响。

    带动着铁架子发出机械的抽搐。

    苏烨拍了拍手上的硅胶粉末。

    “看清楚了吗?”

    他一脚踢在那个铁架子上。

    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钢管焊的骨架,套个硅胶皮。里面塞个小马达。”

    “插上电,它就能蹦跶。”

    李承乾瘫靠在墙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盯着那个露出电线的僵尸脖子。

    大唐太子那被鬼神论吓破的胆,瞬间被这堆破铜烂铁填上了。

    “这……这是机关?”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了起来。

    天幕外。

    万朝时空。

    大秦,咸阳宫外的祈仙台。

    十几个穿着道袍的方士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

    鼎里燃着火,冒着刺鼻的黑烟。

    他们原本在念咒祈福。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个塞满齿轮和电线的僵尸脖子上。

    苏烨那句“钢管焊的骨架”传遍大秦。

    领头的方士卢生,手里拿着的桃木剑掉在地上。

    木剑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卢生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平时最喜欢在咸阳城里装神弄鬼。

    用木偶涂上磷粉,装作鬼兵借道,骗取王公贵族的钱财。

    现在。

    仙界太傅直接把“鬼”的肚子剖开了。

    告诉天下人,鬼是假皮套着铁架子。

    咸阳宫大殿上。

    嬴政按着天子剑的剑柄。

    目光冷冷地扫向祈仙台的方向。

    他以前信这些方士,觉得他们能通鬼神。

    现在,他觉得这些方士比那硅胶僵尸还要可笑。

    “李斯。”

    嬴政的声音冷硬如铁。

    “去查。咸阳城里,凡是有用机关木偶装神弄鬼骗钱的,全给寡人扔进高炉里烧煤!”

    李斯跪在地上,大声领旨。

    大唐,长安城西市。

    一个摆摊的算命道士,正手舞足蹈地给几个妇人讲地狱的恶鬼。

    他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青面獠牙。

    天幕里的苏烨一把撕开了僵尸的头套。

    道士的嘴张得老大,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周围的妇人们看看天幕,又看看道士。

    几个大嗓门的妇人捡起菜篮子里的烂白菜,直接砸在道士脸上。

    “骗子!仙人都说了,鬼是假的!全是破铁烂木头!”

    道士抹了一把脸上的烂菜叶。

    连招牌都不要了,推开人群落荒而逃。

    太极殿内。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青铜香炉。

    香灰撒了一地,烫坏了明黄色的地毯。

    “袁天罡!李淳风!”

    大唐天子指着天幕。

    “朕不管你们以前那些星象占卜是真是假。”

    “从今往后,谁敢在大唐用鬼神之说惑乱民心。”

    “朕诛他十族!”

    两个大唐最顶级的术士跪在角落里。

    头都不敢抬,后背被冷汗浸透。

    饭碗碎了。

    被两千年后那个穿着短袖的年轻人,砸得稀巴烂。

    鬼屋里。

    干冰的雾气散去了一些。

    扶苏看着那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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