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冷白色的顶灯光芒。

    苏烨停下脚步。

    皮鞋鞋跟敲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他转过身,手指着展厅正中央。

    那里建着一个半米高的黑色加固展台。

    一头庞大的暗绿色钢铁巨兽,安静地趴在展台中央。

    这是一台退役的99式主战坦克。

    车身长得离谱。

    足有十来米。

    宽大的金属履带死死压在地台上,履带板上的黑色橡胶垫块磨损严重。

    带着曾在野外泥地里碾压过的粗糙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重工业气味。

    机油的刺鼻味。

    防锈漆的化学味。

    还有厚重钢铁常年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气息。

    扶苏跟了上来。

    大秦长公子的脚步猛地一顿,运动鞋底在光滑的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他双腿有些发软,险些没站稳。

    他不得不仰起头。

    脖子往后梗着,视线顺着倾斜的装甲板往上爬。

    那巨大的半球形焊接炮塔,高高耸立在头顶。

    压迫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把人衬托得像是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蚂蚁。

    一根粗壮笔直的125毫米滑膛炮管。

    像一根黑色的生铁柱子。

    从炮塔前方直直伸出来,炮口平举,正对着展厅的大门。

    火炮前端那个硕大的抽烟装置,看着像是个长在铁管上的铁瘤子。

    扶苏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走到履带边缘。

    距离这台五十吨重的铁疙瘩,只有半条胳膊的距离。

    他慢慢抬起右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掌心贴上了车体前方的装甲板。

    冷。

    透骨的冰凉顺着手心钻进胳膊。

    装甲表面喷着防滑涂层,摸上去全是细碎的颗粒感,扎得皮肤生疼。

    装甲板外面还挂着一块块长方形的反应装甲。

    像是一块块贴在巨兽身上的铁砖头。

    扶苏腰部猛地下沉。

    双腿扎开马步,右臂死命往前一推。

    铁皮纹丝不动。

    连一丝最微小的晃动都没有。

    大秦公子感觉自己不是在推一辆车。

    而是在推一座生了根的铁山。

    反震的力道让他手腕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天幕外。

    大秦,咸阳宫。

    冷风卷着一片枯叶吹进大殿。

    嬴政站在沙盘旁。

    手里握着那把天子剑。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高耸的钢铁怪物。

    握剑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扣在鲨鱼皮剑鞘上,刮出几道白痕。

    大秦的战车,是木头做的。

    四匹马拉着,车轮包着一圈青铜皮。

    在平原上冲锋,那是大秦扫灭六国的底气。

    可大秦的战车,在那台暗绿色的怪物面前算什么?

    高度连人家的履带都够不到。

    撞上去,木头车厢瞬间就会碎成一堆烂木渣。

    拉车的战马会被生生碾成肉泥。

    王翦跪在台阶下。

    老将军花白的胡须抖得厉害。

    他双手死死按着地面的青砖。

    “铁城墙……”

    王翦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一座会跑的铁城墙!”

    现代军博馆大厅里。

    李承乾也挪了过来。

    大唐废太子那条右腿疼得发酸,他伸手扶住旁边的隔离栏杆。

    冰凉的不锈钢栏杆被手心里的冷汗浸湿。

    他看着履带上方那一排巨大的负重轮。

    每一个轮子都有一人多高。

    黑色的橡胶轮缘包裹着厚实的钢圈。

    苏烨走上前。

    他伸出手,一巴掌拍在那条比人肩还要宽的金属履带上。

    “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回荡。

    “看这履带。”

    苏烨的手指在金属链带上敲打。

    “五十吨的重量。”

    “听清楚了,是十万斤的生铁疙瘩。”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两个古代太子。

    “这么重的东西,如果用你们的木头车轱辘。”

    “一走上泥地,轮子直接陷进土里,卡死在泥坑里动都动不了。”

    苏烨指着履带底下那宽大的接触面。

    “但它套着这圈履带。”

    “十万斤的重量,被平摊在这几平米的钢板上。”

    他双手在半空中做了个往下压的动作。

    “压强被分散了。”

    “在烂泥地里,它对地面的压强,比你一个大活人两只脚站着还要小。”

    “这叫无视地形。”

    李承乾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水,顺着嘴角淌进嘴里。

    一股铁锈味。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唐的骑兵在沼泽地里跋涉的惨状。

    战马的蹄子陷进泥水,马腿折断,骑兵连人带马摔进泥潭里窒息而死。

    “沼泽,战壕,碎石堆。”

    苏烨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不管前面是什么烂地。”

    “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一转。”

    “这履带就能死死咬住泥土,带着五十吨的重量硬碾过去。”

    大唐,太极殿。

    李靖干瘦的双手猛地抓紧了朝服的下摆。

    布料被揉成了一团乱麻。

    大唐军神引以为傲的阻击战法。

    挖壕沟,布拒马,撒铁蒺藜。

    全废了。

    那台怪兽根本不需要绕路。

    宽大的履带压过拒马,木头刺直接折断。

    铁蒺藜卡在履带缝隙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壕沟也挡不住它。

    它能直接跨过两米宽的深沟,顺势爬上对面的土坡。

    大唐的步卒藏在壕沟里,只会被它活活压成一滩肉泥。

    “挡不住……”

    李靖闭上眼。

    两行老泪顺着眼角滑进皱纹里。

    这根本不是战车。

    这是工业时代用来推平一切血肉之躯的巨型推土机。

    大明,神机营。

    靶场上弥漫着未散的黑火药味。

    几尊笨重的红衣大炮架在土台子上。

    炮管生铁铸造,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余温。

    神机营的老统领穿着厚重的山文甲。

    甲片碰撞,哗啦作响。

    他双手捧着一颗十几斤重的生铁实心炮弹。

    粗糙的铁球压得他手腕下沉。

    老统领仰起脖子,死死盯着天幕。

    他看着那辆庞大的铁车。

    看着那泛着冷光的倾斜装甲。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往上窜。

    大明火器威震天下。

    这红衣大炮,是工部花了无数银两,请西洋匠人帮忙铸造的守城利器。

    一炮轰出去。

    十几斤的铁球砸在城墙上,青砖碎裂,城楼倒塌。

    女真人的重装铁骑,擦着炮弹的边,连人带马碎成几段。

    老统领不信邪。

    什么压强,什么履带。

    再大的铁王八,能扛得住火药爆炸的威力?

    能扛得住这十几斤生铁球的正面死磕?

    他把怀里的炮弹重重砸在泥地上。

    “砰”的一声,砸出一个深坑。

    老统领一把扯下腰牌。

    唤出天幕的系统光幕。

    粗糙的手指在虚影上重重戳下。

    一下比一下用力。

    金光闪闪的大字。

    带着大明武将的骄傲和不甘,轰然在天幕正中央炸开。

    【大明神机营统领:苏先生休要长他人志气!】

    【大明神机营统领:这铁车虽大,也不过是块活靶子!】

    【大明神机营统领:我大明神机营的红衣大炮,填足十斤火药,一发实心铁弹轰过去,城墙都能砸塌半边!】

    【大明神机营统领:难道还砸不烂这慢吞吞的铁王八?!】

    弹幕悬在半空。

    大明奉天殿里。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

    老朱双手按着御案,眼睛一眨不眨。

    神机营统领问出了他心里的疑惑。

    大明火炮犀利,若是几百门红衣大炮齐射,集中打这一个铁盒子。

    他不信打不碎。

    徐达站在阶下,也跟着点头。

    炮弹的冲力,那是雷霆万钧。

    铁皮再厚,也得被砸瘪下去。

    现代军博馆。

    走廊里的空调风呼呼地吹着。

    带起一丝冷意。

    苏烨站在那台99式主战坦克的履带旁。

    他看到了半空中飘过的那条金色弹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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