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奉天殿。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半张着嘴。

    那句要在斡难河畔压平蒙古王帐的豪言壮语。

    被苏烨那句“干得粉碎”,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

    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响。

    他举在半空中的右手僵住了。

    袖口滑落,露出干瘦的手腕。

    台阶下。

    朱棣脸上的狂热褪得干干净净。

    大明亲王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把里面的绸缎里衣洇透了。

    风一吹,凉飕飕的。

    碎成渣?

    他脑子里浮现出大明火炮炸膛时的惨状。

    几寸厚的生铁炮管炸开,碎铁片能把周围一圈炮兵的肚子豁开。

    要是几十吨的铁王八被人一炮打碎。

    那坐在里面的人,连块全尸都拼凑不出来。

    现代实验室里。

    苏烨坐在折叠铁椅上。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仰头灌了一口。

    水流滑进喉咙,压下了刚才说话带出的火气。

    他把塑料瓶墩在桌面上。

    “普通生铁,含碳量太高,脆。”

    “大明工部捶打出来的熟铁,含碳量太低,软。”

    苏烨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拔掉笔帽。

    他在白板上写下“装甲钢”三个大字。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想造坦克,想让这铁壳子扛住穿甲弹的轰击。”

    苏烨转过身,用笔杆敲了敲白板。

    “光靠碳和铁的配比,没用。”

    “你们得往铁水里加料。”

    “这叫合金化。”

    大唐。

    太极殿。

    工部尚书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双腿又是一软。

    老尚书扶着红漆柱子才勉强站稳。

    加料?

    大唐炼铁,能把石头里的铁渣子熬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铁水里还能往里掺东西?

    “加什么?”

    李世民站在御案前,双手死死按着桌沿。

    大唐天子的声音发哑。

    他太想知道了。大唐的高炉已经建起来了,眼看着就能造出无敌的兵器。

    现在又冒出个装甲钢。

    苏烨在白板上继续写字。

    “锰。钨。铬。镍。”

    四个偏旁带金字的方块字。

    “锰钢。在铁水里加适量的锰元素。”

    苏烨指着第一个字。

    “这东西造出来的钢,韧性极高,抗冲击能力逆天。”

    “炮弹砸上去,砸出一个大坑,但它不会碎裂。”

    “如果不加这玩意儿,用你们的普通铁板。”

    苏烨冷笑一声。

    “炮弹一撞,铁板外层没破,内层直接崩落出一大片碎铁片。”

    “在封闭的车厢里乱弹。”

    “坐在里面的人,一秒钟就会被打成血肉马蜂窝。”

    大汉,未央宫。

    刘彻手里的青铜酒樽掉在地上。

    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酒水溅在鞋面上。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人在铁罐子里被打成马蜂窝,这死法比被匈奴人的弯刀砍掉脑袋还要憋屈。

    “再看这个。钨。”

    苏烨的手指移向第二个字。

    “硬度极高。熔点三千四百多度。”

    “用它造出来的穿甲弹弹头,硬得像金刚石。”

    “打在你们百炼钢的城门上,像热刀子切黄油一样顺滑。”

    大秦,咸阳宫。

    王翦跪在殿外。

    老将军双手撑着地砖,大口喘气。

    切黄油?

    大秦的重甲步兵,在钨钢箭头面前,岂不是跟光着身子没区别?

    他戎马一生建立的防御理念,被这几个奇怪的字砸得粉碎。

    “光掺进去还不行。”

    苏烨把记号笔扔进笔槽。

    “还得热处理。”

    “淬火,回火,正火。”

    “你们古代打铁也淬火,烧红了扔水里。那是瞎蒙。”

    “现代装甲钢,加温到一千度以上,保温几个小时,然后在特定温度的油池里淬火。”

    苏烨双手在胸前一拍。

    “差十度,钢材的硬度和韧性就天差地别。”

    工部尚书在太极殿里疯狂揪着自己的头发。

    头顶原本就稀疏的发髻散开了。

    两根白发被他硬生生扯下来,飘在半空中。

    “十度之差……”

    老头快哭了。

    大唐铁匠看火候全凭眼力,看火苗的颜色。

    这差十度,神仙也看不出来啊!

    苏烨走到电脑前。

    鼠标双击,打开一个名为《常见矿物图谱》的文件夹。

    “这是那些稀有金属的原矿石照片。”

    苏烨按下播放键。

    投影幕布上,跳出一张张高清的矿石图片。

    带着黑紫色光泽的软锰矿。

    沉甸甸、泛着黑灰色金属光泽的黑钨矿。

    还有带着绿色斑点的镍矿。

    “找吧。”

    苏烨靠在转椅上。

    “满天下去找。找着了,砸碎了往高炉里扔。”

    “什么时候试出配比,什么时候你们才有资格谈造大炮和坦克。”

    万朝时空瞬间炸开了锅。

    大秦。

    骊山南麓的深山里。

    几十万刑徒没有修皇陵。

    他们全被赶进了秦岭的荒山野岭。

    漫山遍野全都是光着膀子的人影。

    “当!当!”

    铁镐砸在灰色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一个黑瘦的老刑徒双手死死握着木柄铁镐。

    虎口震裂了。

    鲜血顺着木柄往下流,黏糊糊的。

    他顾不上擦。

    眼睛死盯着刚砸下来的一块碎石。

    监工穿着皮甲,大步走过来。

    一把抢过老刑徒手里的石头。

    石头表面泛着一点黑紫色的光泽。

    监工掏出怀里的一块麻布。

    麻布上,是用木炭临摹的天幕上的矿石图样。

    监工对比了两眼,猛地咽了口唾沫。

    “快!装车!送咸阳宫!”

    监工嗓门劈了叉,指着那块石头。

    “陛下有旨!挖出此石者,脱刑徒籍!赏爵一级!”

    整个山头的刑徒疯了。

    铁镐砸石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雷暴。

    大唐。

    工部衙门。

    老尚书面前堆着一尺高的宣纸。

    全是从天幕上临摹下来的矿物图谱。

    他两只眼睛熬得通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陇右道!剑南道!”

    老尚书拍着大腿,冲着底下的官吏咆哮。

    “派矿监去!把大唐的名山大川全给老夫翻一遍!”

    “重赏商贾!凡有献上异石者,陛下亲赐五品散官!”

    长安城的商队像潮水一样涌出城门。

    丝绸之路上的骆驼客,不带丝绸了。

    全换成了铁铲和麻袋。

    西域的荒漠里,到处是大唐人敲敲打打的身影。

    大明。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灌了一大口凉茶。

    他转头看向徐达。

    “天德!”

    老朱的眼底冒着凶光。

    “云贵那边多山。你亲自点兵,去给咱找!”

    “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些黑石头!”

    大明的宝船还没建好。

    但朱元璋的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地底下的宝藏。

    没有这些东西,大明的神机营永远只能放烧火棍。

    现代实验室里。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李承乾瘫在布艺沙发上。

    大唐废太子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干枯的掌心摩擦着脸颊,发出一阵沙沙声。

    他看着天幕里,那些在深山老林里挥汗如雨的古代铁匠和矿工。

    大唐的铁匠铺里。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铁匠,正拿着一块放大镜一样的水晶片。

    贴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矿石,死命地辨认颜色。

    炉火烤得铁匠浑身是汗。

    他们把矿石砸碎,凭着感觉往通红的铁水里撒。

    李承乾揉了揉发酸的右腿膝盖。

    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苏先生。”

    李承乾声音嘶哑。

    他看着投影幕布上那张坦克的金属装甲图片。

    “这特种钢,就算大唐的矿工侥幸找出了配比。”

    大唐废太子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大唐的铁锤,怕是砸不出来。”

    那么硬的钢板。

    那么精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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