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悦宾楼，大堂里只有零零散散几桌客人。有人点了两个小菜慢慢吃着，有人烫了一壶酒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靠窗那桌的两个行商正在低声聊着铁价。孙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又停住。他看着大堂里稀稀拉拉的客人，心思早就不在账本上了。
他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声：“小木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伙计从后堂跑出来，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水珠。“掌柜的，啥事？”
“你到我家跑一趟，让大姐儿到店里来。”
小木头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从后门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简单的银钗，眉眼之间和孙掌柜有几分相似。进了大堂，她一眼就看见父亲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账本，眼珠子却盯着桌面出神。
“爹。”她走到柜台前，微微行了个礼。
孙掌柜回过神来，看见女儿站在面前，神色缓了缓。“来了。晚上我要出去一趟，店里你帮爹看着。”
姑娘愣了一下。“出去？去哪儿？”
“出城一趟，到赵家村。”
“赵家村？”姑娘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么晚了去赵家村做什么？需要女儿陪您一起吗？”
“我是去...”孙掌柜差点顺口说出“见神仙”三个字，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他干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没事，小木头跟我一起去。你帮爹把店看好就行。”
姑娘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爹是个稳重的人，做了二十年生意从不冒失。既然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厨走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孙掌柜看时辰差不多了，让小木头去后院把驴车套好。那是一辆简陋的木板驴车，平时用来拉菜拉柴，座位就是一块铺了旧棉垫的木板。小木头坐在车辕上，孙掌柜坐在车斗里，驴蹄子嗒嗒嗒地敲着县城的石板路，一路往城门方向走。
出了城门，远远就看见茶铺门口蹲着一个人影，旁边搁着一个背篓。赵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驴车迎上来。
“孙掌柜。”
“上车。”孙掌柜往旁边挪了挪，给赵大腾出位置。赵大把背篓搁在车斗里，自己爬上来坐在车板边沿上。驴车比走路快一些，但山路颠簸，车轮碾过山路上的土坑，车身咯吱咯吱地摇晃。天色越来越暗，头顶那条银白色的光带渐渐亮起来，把山路照得勉强能看清轮廓。
到了歪脖子树所在的山坡下，驴车停下来。孙掌柜下了车，顺着赵大指的方向往坡上看。山坡上黑漆漆的，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戳在山脊上，树下的乱石堆旁生着一堆篝火，火光映出几个人的轮廓。几个人都带着兵器，有人腰间别着刀，有人背上背着弓。孙掌柜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大，那些是什么人？”
赵大往坡上看了一眼，语气很平常。“应该是山寨的人。”
“山寨？”孙掌柜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他们不就是...”
赵大连忙摇手。“孙掌柜，别怕，他们也是来和神仙做交易的。而且您是神仙指明要见的人，他们不敢对您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也上去吧，铁柱好像还没到。”
他扶着孙掌柜往坡上走，回头对小木头说了一句“你守着驴车”，便搀着孙掌柜一步一步往歪脖子树下走去。到了篝火边，那个盘腿坐在石头上的人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眉骨划到颧骨，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镶铜钉的皮带。他看见赵大扶着人上来，心里便猜到这位大概就是神仙要见的客人，但他没有先跟生面孔打招呼，而是朝赵大点了点头。
“赵大，今个你们村还是只有你一个人来？”
赵大看着笑脸相迎的靳斩，心里想，要不是您天天这么勤快，村里的人也不会吓得不敢来了。但嘴上却说：“村里的人能有几个钱？买不起了，买不起了。”又补了一句，“今天给神仙办事，带村里的人不方便。”
靳斩这才转向孙掌柜，抱了个拳。“靳斩，前山大寨。”
孙掌柜见他态度客气，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也回了一礼。“孙乾，悦宾楼。”
靳斩微微点头。“悦宾楼，我去过。红烧肉做得好。”
孙掌柜拱了拱手。“过奖。寨主若是有空再来，孙某亲自下厨。”
靳斩嘴角微微一扬。“孙掌柜客气。”
赵大把自己的背篓取下来，反扣在地上，拍了拍篓底让孙掌柜坐着。孙掌柜坐了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捻着长衫的下摆。赵大在他旁边蹲下来，指着前面那片空地说道：“神仙的店铺就在那个位置。大概快要出现了。您就看着那个方向，等他出现，您就知道我没骗您了。”
没过一会儿，刘铁柱也到了。他背着弓，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背弓的汉子，手里还提着腊肉和一只野兔，兔腿用草绳扎着，还在蹬腿。赵大站起来打招呼，看了一眼那只兔子，说这是今天新打的。刘铁柱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忽然间，那片空旷的草地上亮起了一束白光。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像有人在一瞬间点亮了太阳。一座方方正正的房子从白光里浮现出来，稳稳地蹲在草地上，灯火通明，照得整片山坡如同白昼。靳斩站直了身子，赵大和刘铁柱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店铺凭空出现，那种震撼还是让他们说不出话来。没有跪拜，但都面向店铺，神态恭敬。
而孙掌柜，他本来坐在赵大的背篓上，盯着那片空地发呆。当白光骤然亮起、那座房子凭空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忘了自己是坐在背篓上的，连人带篓翻倒在地上。背篓滚到一边，他跌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眼睛死死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房子，嘴唇不停地哆嗦。
“神仙……神仙……”
他转头朝后院喊了一声：“小木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伙计从后堂跑出来，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着水珠。“掌柜的，啥事？”
“你到我家跑一趟，让大姐儿到店里来。”
小木头应了一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后门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从后门走进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蓝布衣裙，头上簪着一支简单的银钗，眉眼之间和孙掌柜有几分相似。进了大堂，她一眼就看见父亲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账本，眼珠子却盯着桌面出神。
“爹。”她走到柜台前，微微行了个礼。
孙掌柜回过神来，看见女儿站在面前，神色缓了缓。“来了。晚上我要出去一趟，店里你帮爹看着。”
姑娘愣了一下。“出去？去哪儿？”
“出城一趟，到赵家村。”
“赵家村？”姑娘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么晚了去赵家村做什么？需要女儿陪您一起吗？”
“我是去...”孙掌柜差点顺口说出“见神仙”三个字，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了。他干咳了一声，摆了摆手，“没事，小木头跟我一起去。你帮爹把店看好就行。”
姑娘看了父亲一眼，没有再追问。她爹是个稳重的人，做了二十年生意从不冒失。既然他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厨走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孙掌柜看时辰差不多了，让小木头去后院把驴车套好。那是一辆简陋的木板驴车，平时用来拉菜拉柴，座位就是一块铺了旧棉垫的木板。小木头坐在车辕上，孙掌柜坐在车斗里，驴蹄子嗒嗒嗒地敲着县城的石板路，一路往城门方向走。
出了城门，远远就看见茶铺门口蹲着一个人影，旁边搁着一个背篓。赵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驴车迎上来。
“孙掌柜。”
“上车。”孙掌柜往旁边挪了挪，给赵大腾出位置。赵大把背篓搁在车斗里，自己爬上来坐在车板边沿上。驴车比走路快一些，但山路颠簸，车轮碾过山路上的土坑，车身咯吱咯吱地摇晃。天色越来越暗，头顶那条银白色的光带渐渐亮起来，把山路照得勉强能看清轮廓。
到了歪脖子树所在的山坡下，驴车停下来。孙掌柜下了车，顺着赵大指的方向往坡上看。山坡上黑漆漆的，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戳在山脊上，树下的乱石堆旁生着一堆篝火，火光映出几个人的轮廓。几个人都带着兵器，有人腰间别着刀，有人背上背着弓。孙掌柜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大，那些是什么人？”
赵大往坡上看了一眼，语气很平常。“应该是山寨的人。”
“山寨？”孙掌柜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他们不就是...”
赵大连忙摇手。“孙掌柜，别怕，他们也是来和神仙做交易的。而且您是神仙指明要见的人，他们不敢对您怎么样。”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也上去吧，铁柱好像还没到。”
他扶着孙掌柜往坡上走，回头对小木头说了一句“你守着驴车”，便搀着孙掌柜一步一步往歪脖子树下走去。到了篝火边，那个盘腿坐在石头上的人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左眉骨划到颧骨，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镶铜钉的皮带。他看见赵大扶着人上来，心里便猜到这位大概就是神仙要见的客人，但他没有先跟生面孔打招呼，而是朝赵大点了点头。
“赵大，今个你们村还是只有你一个人来？”
赵大看着笑脸相迎的靳斩，心里想，要不是您天天这么勤快，村里的人也不会吓得不敢来了。但嘴上却说：“村里的人能有几个钱？买不起了，买不起了。”又补了一句，“今天给神仙办事，带村里的人不方便。”
靳斩这才转向孙掌柜，抱了个拳。“靳斩，前山大寨。”
孙掌柜见他态度客气，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也回了一礼。“孙乾，悦宾楼。”
靳斩微微点头。“悦宾楼，我去过。红烧肉做得好。”
孙掌柜拱了拱手。“过奖。寨主若是有空再来，孙某亲自下厨。”
靳斩嘴角微微一扬。“孙掌柜客气。”
赵大把自己的背篓取下来，反扣在地上，拍了拍篓底让孙掌柜坐着。孙掌柜坐了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捻着长衫的下摆。赵大在他旁边蹲下来，指着前面那片空地说道：“神仙的店铺就在那个位置。大概快要出现了。您就看着那个方向，等他出现，您就知道我没骗您了。”
没过一会儿，刘铁柱也到了。他背着弓，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背弓的汉子，手里还提着腊肉和一只野兔，兔腿用草绳扎着，还在蹬腿。赵大站起来打招呼，看了一眼那只兔子，说这是今天新打的。刘铁柱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忽然间，那片空旷的草地上亮起了一束白光。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像有人在一瞬间点亮了太阳。一座方方正正的房子从白光里浮现出来，稳稳地蹲在草地上，灯火通明，照得整片山坡如同白昼。靳斩站直了身子，赵大和刘铁柱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到店铺凭空出现，那种震撼还是让他们说不出话来。没有跪拜，但都面向店铺，神态恭敬。
而孙掌柜，他本来坐在赵大的背篓上，盯着那片空地发呆。当白光骤然亮起、那座房子凭空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忘了自己是坐在背篓上的，连人带篓翻倒在地上。背篓滚到一边，他跌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眼睛死死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房子，嘴唇不停地哆嗦。
“神仙……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