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横跨了半个银河系的巨大虚空裂缝,在寂静了整整一个星际周后,终于,再次爆发出,足以亮瞎全宇宙氪金狗眼的,紫金神芒。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老天爷啊,老子这辈子没白活,总算看见活的神话了!”

    原本死寂的星空,在一瞬间被点燃,无数艘早已等候在航道边缘的,媒体飞船,此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疯狂地闪烁着快门,将那一幕幕足以载入任何维度史册的画面,实时转播到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地球的cbd大屏幕上,仙界的灵气投影中,甚至是机械文明那冰冷的数据流里,此刻都只剩下一个画面。

    那是龙门号星舰。

    它像是一尊破损却依然威严的战神,船身上布满了虚无之力啃噬出的狰狞伤痕,却带着一股子惨烈到极致的荣耀。

    在它的左右两翼,是遮天蔽日的巨龙军团,是银光闪闪的机械舰队,是仙气飘飘的天庭大军。

    这就是“诸天正义联盟”。

    这就是那个穿着大背心的男人,亲手从绝望中拉出来的最后希望。

    “强哥,听见了吗?这欢呼声,老子感觉咱们龙门总部的地基都要被震塌了!”

    钱多多挺着那个能当桌面使的大肚子,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指挥舱的舷窗。

    他看着外面那漫山遍野、正对着星舰疯狂磕头的外星领主,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手里那个金算盘被他拨拉得几乎要冒烟,“发了!这回是真的发了!光是这波凯旋的全球直播权,我就收了他们三万亿极品龙币的定金!”

    秦龙坐在一旁,那柄伴随他杀穿虚无的长刀正静静地搁在膝盖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历经浩劫后的沧桑与狂热。

    “强爷。”

    秦龙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那个正抠着脚丫子、一脸无聊的男人,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排场,别说当年的玉帝,就是这方宇宙的创始神复生,怕是也得在这儿给您递根烟。”

    陈留强撇了撇嘴,他那一身黑色的龙铠,已经在进入银河系前就被他嫌重给脱了,这会儿又换回了那件发黄的老头衫,他斜着眼,瞅了瞅屏幕里,那些正对着他神像痛哭流涕的信徒,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劲,真他妈没劲。”

    陈留强吐掉嘴里的仙草根,眼神里透着股子看透红尘的痞气,“老子这大老远地跑去拯救世界,是为了回来给他们当猴看的?胖子,赶紧的,把那帮在那儿凹造型的记者给老子轰走。吵得老子脑壳疼。”

    话虽这么说,但龙门的动作可一点都不慢。

    这一天,被后世称为“万界同庆日”。

    为了庆祝这场足以让文明延续亿万年的大胜,龙门集团在星际总部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绝后的庆功晚宴。

    那不仅仅是一场宴会,那是真正的“万界流水席”。

    从银河系的中心,一直摆到了仙女座的边缘。

    每一颗漂浮的陨石都被改造成了自动感应的餐桌,上面摆满了从白垩纪运来的龙蛋羹、从洪荒采摘的万年仙果,还有刘玉梅亲手改良配方的“超维红烧肉”。

    “诸位!今日不谈地位,不分种族!”

    钱多多跳上了一个由恒星核心打造的扩音台。他手里举着一个特大号的纯金喇叭,嗓门大得几乎要震碎周围的流星,“今天是我们总盟主凯旋的日子!所有的账单,由龙腾集团全额报销!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谁要是剩下一个盘子底儿,那就是不给咱强哥面子!”

    一时间,整个宇宙都陷入了某种极其离谱的癫狂。

    天庭的仙官,正毫无形象地,跟一头来自深渊的章鱼怪,抢夺最后一盘糖醋排骨。

    光之国的代表正举着酒瓶子,跟几个机械文明的指挥官在那儿划拳,赢了的在那儿疯狂闪红光,输了的在那儿猛灌润滑油。

    人间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豪门巨头,此刻正卑微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只为了能分到一碗带着祖龙气息的阳春面。

    这种极其荒诞、却又极致热闹的烟火气,在这一刻,彻底冲淡了战争留下的阴霾。

    “强哥,您看那边,那个自称‘灭世魔神’的家伙,现在正为了抢一个加鸡腿的名额,在那儿给吴刚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秦龙指着远处一个闹哄哄的角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留强坐在那座至高无上的白金王座上。

    他的面前跪满了来自各个星域的使者,他们手里捧着的是文明的本源,是星系的权杖,是一个个足以让普通修士疯狂的神格。

    “帝尊大人,这是我们猎户座唯一的‘真理核心’,求您收下!”

    “大人,我们仙女座愿意献上十万名圣女,只求能在龙门家谱的末尾占个坑!”

    陈留强被这阵仗搞得头大如斗,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比在那无尽虚无里对战虚无之主还要艰难。

    那些恭维的话,那些崇拜的眼神,那一双双恨不得把他吞下去的狂热。

    像是一场无声的海啸,正一点点地淹没他作为“人”的那部分空间。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酒桌和欢呼,他看到了正在后厨忙碌的刘玉梅。他看到了正跟几个小朋友显摆自己“打弹珠”神技的陈念龙。

    他突然觉得,这金碧辉煌的白金塔,这万界臣服的王座,冷得,让他打冷战。

    “老秦,胖子。”

    陈留强突然轻声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那嘈杂的晚宴中,精准地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强爷,您吩咐。”

    秦龙赶紧挺直身子。

    “老子……尿急,这儿你们先盯着。”

    陈留强趁着众人弯腰敬酒的空档,他身体在那王座上极其诡异地虚化了一下。

    那是“大自在”境界的最高运用,他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物理和逻辑层面上,把自己给“删除”了。

    等到那些领主抬起头,王座上只剩下一片还没消散的残影。

    “哎?人呢?帝尊大人刚才还在这儿呢!”

    “快找!是不是又去哪儿微服私访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在龙门总部那极其隐秘的、除了家属谁也进不去的私人后院里。

    这里没有流光溢彩的阵法,只有一排整齐的篱笆,几只正咯咯叫着的、产自洪荒的走地鸡,还有那一盆盆长势喜人、叶尖上还挂着露珠的火星大葱。

    陈留强脚下的人字拖踩在湿软的泥土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极其踏实的声音。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他靠在那棵从魔法位面抢回来的、此刻正充当晾衣杆的生命古树下,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被揉皱了的华子,也不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

    “呼——总算是清静了。”

    陈留强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看着那个正提着水壶、在那儿弯腰浇水的温婉身影。

    那种由于太无敌而产生的、足以溺死神灵的寂寞,在这一瞬间。 被这种极其廉价、却极其真实的,泥土芬芳,给彻底填平了。

    “强子?你怎么偷溜回来了?前面那帮大人物不都在等着你训话吗?”

    刘玉梅直起腰。她看到陈留强,先是一愣,随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训个屁,在那儿待久了,我怕我连怎么撒尿都给忘了。”

    陈留强嘿嘿坏笑,他大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刘玉梅手里的水壶。

    那一抹杀伐果断的痞气,在这一秒钟,化作了极其浓郁的家常味道。

    “嫂子。”

    陈留强歪着头,看着那个在这个宇宙里他最在乎的女人,看着那张虽然经过岁月洗礼、却依旧让他感到莫名心安的脸。

    他嘴角勾起一个,这辈子,最嚣张也最温柔的弧度。

    “这世界,老子已经修补好了。”

    “以后。”

    “老子哪儿也不去了。”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在那儿看那帮孙子,跳广场舞。”

    刘玉梅笑了,笑得满眼星辰,比那白金塔上的所有神光都要耀眼。

    她伸出手指,在那陈留强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语气里,满是那种,属于老陈家特有的,嫌弃与溺爱:

    “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了。”

    “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把那边那堆鸡粪给铲了,臭烘烘的,也亏你还站得住。”

    陈留强愣了一下,随即他仰起头,发出了这一生中,最畅快的一阵狂笑。

    “得嘞!您就瞧好吧!”

    夕阳照射,在那宇宙的最高处,在那权力的最中心。

    那个掌握了诸天万界生杀大权的男人,此刻正抡起一把生了锈的铁锹,在那儿,卖力地翻着土。

    烟雾缭绕,人情味,在那一刻,胜过漫天神佛。

    “强子,晚上想吃啥?”

    “我想吃……你亲手下的那碗,加两个蛋的,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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