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中土神州,天街最繁华的地段。

    碧波大饭店的后院。

    这里并没有前厅那种万仙云集、推杯换盏的喧嚣。一道由陈留强亲手布下的“隔音阵”,将外面的嘈杂彻底滤净。院子里,栽种着几株从瑶池移栽过来的七彩仙莲,正顺着微风轻轻摇曳,散发着阵阵沁人心魄的幽香。

    刘玉梅就坐在一把用南海万年紫竹编制的摇椅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流仙裙,料子极薄,却隐隐流动着如水波般的波光。

    这身衣服若是放在外面,足以让无数仙门圣女抢破头,可在这里,不过是她日常的一件居家服。

    她手里拿着一个还没绣完的小肚兜,那是给即将出生的第三个孩子准备的。

    针线在指尖穿梭。

    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在这宁静的午后,刘玉梅看着满园开得正艳的仙花,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思绪也不知不觉间,穿透了那道重重叠加的空间壁垒,回到了那个被泥土和汗水包裹的卑微岁月。

    ……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最害怕的是什么?

    我一定会说,是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陈家村,住在那三间一到夏天就漏雨、一到冬天就漏风的土坯房里。

    天黑得像墨汁一样,雷声大得要把屋顶掀翻。

    我记得,那天强子为了护着我,为了不让赵赖三那帮畜生抢走咱家过冬的最后半袋米,被他们按在泥地里打。

    那木棍砸在肉上的闷响声,到现在我还偶尔会在梦里听见。

    那是绝望的味道。

    我当时跪在泥水里,拼命地拉,拼命地求。我说:“赵三爷,您行行好,给咱留条活路吧,强子他还是个大学生,他还要回城里念书呢……”

    可赵赖三是怎么回我的?

    他一脚把我踹翻,狞笑着说:“大学生?从今天起,他就是个死傻子!在这陈家村,老子就是天!”

    后来,强子真的傻了。

    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总是挂着口水,整天只会蹲在老槐树下玩泥巴。

    那五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长、也最苦的五年。

    村里人都说我是个克夫的丧门星,说强子是个没用的废物。他们当着我的面往强子身上吐唾沫,甚至还有人想趁着黑天摸进我的屋……

    好几次,我看着灶台上那把菜刀,都在想,干脆一了百了算了。

    可每当我回头,看见强子那双虽然呆滞却清澈的眼睛,看见他抓着我的衣角憨憨地叫我“嫂子”时,我的心就软了。

    我想,就算全天下都嫌弃他,我也不能扔下他。

    他爹妈走得早,我再走了,他连个给他盛饭的人都没了。

    那时候的我,哪里敢想什么仙界,什么首富。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今天能多挖两筐野菜,能让强子晚上喝上一碗不那么稀的棒子面糊糊。

    那时候的生活,就是苦咸的,像地里的土。

    直到那晚……

    那是强子被沉入碧波潭的那晚。

    我以为天真的塌了。

    我跑去岸边,哭得嗓子都哑了,我甚至想跟着一起跳下去。

    可谁能想到,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我的强子……他回来了。

    他从水里冲出来的那一刻,我甚至以为是水神显灵了。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浑浑噩噩的傻气,而是变得像天上的星子,那么亮,那么深。

    他拉着我的手说:“嫂子,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那一刻,我没觉得他发财了,也没觉得他变得多厉害。

    我只觉得,我的那个小叔子,我的那个顶梁柱,他回家了。

    再往后的日子,就像是在做梦。

    他带着我进城,给我买那些我连见都没见过的名牌衣服。

    他站在王府井的大商场里,一通电话就把那个欺负我的阔太吓得跪地求饶。

    他成了少将。

    他成了首富。

    他甚至为了我,一人一剑杀进了那高高在上的京城陈家。

    我有时候坐在那价值百亿的四合院里,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各种灵药滋养得越来越年轻的自己,总觉得一阵恍惚。

    我是刘玉梅吗?

    我是那个在陈家村为了几毛钱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村妇吗?

    苏清雪、洛轻语她们,哪一个都是天上的仙女。

    她们懂商业,懂权谋,懂修炼,懂那些我这辈子都弄不明白的大道理。

    有时候,我看着她们围在强子身边,我也酸过。

    我觉得自己除了会做顿家常饭,好像什么都帮不上他。

    可强子却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我,在我耳边说:“玉梅,这万界江山再美,也不如你那一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他说我是他的根。

    是他在外面杀得累了、杀得乏了,回过头来看见就会觉得心安的地方。

    因为这句话,我守了这间厨房十年。

    在这仙界,人人都在追求长生,人人都在争夺机缘。

    唯独我,只想把这碧波大饭店的火候掌握好,只想让强子回来的时候,能吃上一口他最爱的家乡味。

    这些年。

    我看过他在泰山巅单挑整个隐门,我看过他化身万丈金龙横跨星空。

    我看过他在仙界飞升池一巴掌拍飞天兵。

    每次他在前面拼命,我这心里就像是被油煎一样。

    我只能拼命地练他教我的那个什么《长生功》。

    不是为了成仙。

    只是为了能活得久一点,能再多陪他几百年。

    哪怕到了头发全白的那一天,我也能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他。

    ……

    “吱呀——”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哪怕不用回头,刘玉梅也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龙气香气的男人味道。

    一只宽厚且布满了温暖老茧的大手,悄无声息地环过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轻轻地圈入了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中。

    陈留强把下巴抵在刘玉梅的肩膀上。

    他那一身足以震慑诸天万界的帝威,在这一刻,温顺得像个撒娇的孩子。

    “嫂子,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陈留强看着她手里的小肚兜,坏笑着紧了紧手臂,“是在想咱们下个孩子该叫什么,还是在想今天晚上该翻谁的牌子?”

    刘玉梅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成了“龙天帝”,却依然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

    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顺势靠在了他的胸口。

    这一刻。

    没有了仙界的尔虞我诈。

    也没有了凡尘的那些苦难。

    只有这一小方天地,这一抹斜阳,和这两个相依为命的人。

    “没个正形,当了爹还整天胡说八道。”

    刘玉梅抿嘴一笑,那笑容如同清晨最纯净的露珠,瞬间让这满园的仙花都显得有些庸俗了。

    “我在想咱们以前呢。”

    陈留强愣了一下。

    他收起了脸上的痞笑,侧过头,轻轻吻在了刘玉梅的鬓角上。

    “想以前干嘛?以前太苦了。以后,老子让你甜一辈子。”

    “强子。”

    “嗯?”

    “你以后……真的不打算再去那个什么‘诸天万界’折腾了?”

    “不去了。”

    陈留强感受着怀里的温软,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圆满。

    “这江山,我看腻了。”

    “这敌人的脸,我也扇累了。”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啊,就是今晚能吃上一顿你亲手包的饺子。”

    “要猪肉大葱馅的,多放点姜。”

    刘玉梅听着他那孩子气的话,心里最后的一点感慨也散了。

    她转过头。

    看着这个陪她走过了半生风雨,将她从泥潭带到了云端的男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岁月在那一刻。

    仿佛静止成了永恒。

    “强子。”

    “嗯?”

    “你在想什么呢?”

    陈留强沉默了一秒,随即手臂再次用力,将那个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女人搂得更紧了。

    “我在想……”

    他看着天空那璀璨的流霞,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我在想,这一辈子,我最大的成就不是当了什么天帝。”

    “而是我当初在碧波潭里,真的爬回来了。”

    他低头。

    看着怀里那张温柔如水的脸。

    “想什么呢大房?”

    刘玉梅温柔一笑,眉眼弯弯,那是足以治愈世间一切伤痛的模样。

    “在想……”

    “想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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