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终于动了。

    他端着红酒杯,迈着自以为优雅、实则虚浮的步子,穿过人群,径直挡在了两人面前。

    正是刚才在角落里,用口型挑衅陈留强的那只“苍蝇”。

    “清雪,好久不见。”

    男人无视了陈留强,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苏清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听说苏爷爷身体抱恙,我特意从省城赶过来探望。没想到,你还有闲情逸致带个保镖进来?”

    他刻意加重了“保镖”这两个字,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

    苏清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那种原本面对陈留强时的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王凯,请你自重。”

    苏清雪冷冷地说道,挽着陈留强的手臂反而更紧了紧,“这位是陈先生,是我的贵客,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什么保镖。”

    “救命恩人?”

    王凯夸张地挑了挑眉,目光终于舍得施舍给陈留强一点。

    他上下打量着陈留强,像是在看一件廉价的地摊货。虽然陈留强穿着新西装,但他常年混迹风月场,一眼就能看出这衣服的版型和面料都不是什么顶级大牌。

    更重要的是,陈留强身上那股子草莽气,跟这个充满香水味的上流圈子格格不入。

    “清雪,你别被骗了。”

    王凯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鲜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这位陈先生,好像是青阳镇碧波村的吧?听说家里刚刚遭了火灾,是个种地的农民?”

    此言一出,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宾客们顿时一片哗然。

    “农民?”

    “不会吧?苏总怎么会带个农民来这种场合?”

    “怪不得看着面生,原来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那些原本还有些忌惮陈留强身份的阔少们,此刻一个个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甚至有人捂着鼻子,仿佛闻到了泥土的腥味。

    面对周围如潮水般的嘲笑,陈留强面色不改。

    他甚至懒得正眼看王凯,只是低头帮苏清雪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语气平淡:

    “种地的怎么了?你家祖上三代不是种地的?你吃的米面不是地里长出来的?怎么,喝了两天洋墨水,就忘了自己祖宗是谁了?”

    “你!”

    王凯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作为省城王家的大少爷,他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什么时候被一个泥腿子这么抢白过?

    “牙尖嘴利。”

    王凯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子,这里是豪门盛宴,不是你的田间地头。你以为穿身西装就能装绅士了?野鸡插上毛,它也变不成凤凰。”

    “识相的,赶紧滚。苏清雪这种女人,不是你能染指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苏清雪气得俏脸煞白,刚要发作,却感到手臂上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

    陈留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王凯那双充满优越感的眼睛。

    “王大少是吧?”

    陈留强笑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灿烂无比,“你说我是种地的,我不否认。我靠双手劳动,靠本事吃饭,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倒是你,王大少。”

    陈留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王凯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上刮过,“全身上下加起来几十万,应该没一分钱是你自己挣的吧?”

    “啃老啃得这么理直气壮,当寄生虫当出了优越感,你也算是个人才。”

    “你居然敢骂我是寄生虫?”王凯气得手一抖,杯子里的红酒差点洒出来。

    “难道不是吗?”

    陈留强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如果把你爹妈的钱拿走,把你家族的光环剥掉,你觉得你算个什么东西?恐怕连去工地搬砖,工头都嫌你细皮嫩肉吧?”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说得太损了,但也太真实了。在场的这些富二代,哪个不是靠家里?被一个乡下人这么直白地戳破遮羞布,一个个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王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省城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今天竟然在青州这个小地方,被一个农民当众羞辱!这口气要是忍了,他王大少的脸往哪搁?

    “好!很好!”

    王凯怒极反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陈留强是吧?希望你的本事,能有你的嘴皮子一半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当场动手的冲动。毕竟今天是苏老爷子的寿宴,若是闹出全武行,那就是打了苏家的脸,得不偿失。

    既然不能动手,那就用钱砸死他!

    用实力碾压他!

    “说我是寄生虫?行啊。”

    王凯整理了一下领结,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指了指宴会厅中央那座堆满了礼物的寿台。

    “今天是苏老爷子七十大寿。按照规矩,晚辈都要献上寿礼以表孝心。”

    他斜睨着陈留强,眼神轻蔑到了极点:

    “既然你是清雪的‘贵客’,又自诩靠本事吃饭,想必准备的礼物一定价值连城吧?”

    “怎么?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就比谁送的礼物更珍贵,更能讨老爷子欢心!”

    这招够狠。

    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财力直接把陈留强碾成渣!

    在他看来,一个种地的农民,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东西?顶多也就是些土特产。而在这种顶级豪门的寿宴上,送土特产简直就是个笑话!

    “比礼物?”

    陈留强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他看了一眼王凯那副胜券在握的德行,又看了一眼旁边有些担忧的苏清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算不算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怎么把那颗“仙桃”顺理成章地送出去,震慑全场,这王凯就把脸伸过来了。

    “怎么,不敢?”王凯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怂了,更加得意,“要是拿不出来,现在跪下来叫声爷爷,然后滚出去,本少爷或许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次。”

    “没什么不敢的。”

    陈留强淡淡地说道,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没错,他连个盒子都没准备,直接装塑料袋里了)。

    “只是我怕待会儿我的礼物拿出来,你会羞愧得把自己的礼物给吃了。”

    “狂妄!”

    王凯冷哼一声,“那咱们就走着瞧!待会儿输了,可别哭着鼻子找妈妈!”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朝着主桌的方向走去。那里,苏家老爷子苏定邦正满面红光地接受着宾客的祝寿。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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