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繁华喧闹渐渐平息,白金塔内的流光溢彩也收敛成了柔和的暗影。

    那场足以,让诸天万界吹上几万年的超级晚宴,终于散场了,那些微醺的星际领主、道心失守的仙帝,还有那帮舔着盘子意犹未尽的机械指挥官,此刻都各回各家,估计今晚回去做的梦都得带着一股子“佛跳墙”的红油味儿。

    陈留强此时正独自一人躺在白金塔最顶层的露台上。

    他没穿那身吓唬人的黑金龙袍,依旧是一件洗得发黄的大背心,脚下那双断了底的人字拖被他随意地踢在一边,他双手枕着后脑勺,嘴里衔着根万年悟道茶的苦根,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头顶那片被他强行“洗”得通亮、繁星如海的夜空。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在青阳镇,他想的是怎么让嫂子吃顿好的,后来在京城,他想的是怎么把那帮势利眼的脸给打烂,到了仙界,到了高维空间,他甚至把这宇宙的底层代码都给重写了。

    可现在。

    当他真的站在了这诸天万界的正中心,当所有的强者见到他,都得乖乖低头喊一声“爷”的时候,陈留强突然感觉到,心里那一块原本总是由于紧迫感而绷着的弦,竟然彻底松了。

    这种松,不是舒服。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虚无感。

    “没劲,实在是太没劲了。”

    陈留强撇了撇嘴,随手把嘴里的茶根吐进虚空,那茶根在坠落的过程中,竟然极其不讲道理地在虚空中生根发芽,转眼间开出了一朵闪烁着神华的小白花。

    这就是大道之主。

    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念头。甚至是随口吐出的一口吐沫。都能强行改写这宇宙的生灭。

    “主人,您的内啡肽分泌水平正在持续走低,根据逻辑推演,您目前正处于‘无敌后抑郁症’的前期阶段,建议立即寻找新的逻辑刺激点,比如去拆迁隔壁那个刚诞生的原始位面?”

    小爱同学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眼神里透着股子由于算力过剩而产生的恶作剧。

    “滚蛋。拆什么拆?老子是拆迁队长出身吗?”

    陈留强拍了拍屁股坐起来,他摸了摸兜里那个恒温的小猫暖手宝,眼神里的痞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想家”的落寞。

    他转过头,看着不远处那间灯火通明的寝宫。

    那里有他最在乎的几个娘儿们。

    “既然这儿待着没意思,那咱就换个玩法。”

    陈留强嘿嘿一笑,那种杀伐果断的冷冽瞬间消失,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缺德、又极其浪漫的点子,眼神亮得吓人。

    “小爱,通知下去,开个家庭内部会议,就说老子有重大的‘星际战略调整’要宣布。”

    ……

    三分钟后。

    龙门的一号卧室里,气氛诡异得有些压抑。

    刘玉梅还系着那条带白面的围裙,苏清雪手里攥着本还没审完的财务报表,洛轻语刚从炼丹炉边赶过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由于高温留下的红晕。唐灵儿和慕容雪则是一个拎着打狗棒,一个抱着冰魄剑,满脸狐疑地盯着坐在床沿上的陈留强。

    “强子。大半夜的。又出啥事了?”

    刘玉梅有些紧张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陈留强的额头,“是不是刚才那帮老外灌你酒了?你这眼神瞧着怎么跟喝了假酒似的?”

    陈留强一把抓住,嫂子那双有些粗糙却极温润的手,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众位红颜。那种由于绝对无敌带来的空虚,在这一刻,被这种实打实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关心给填了个严实。

    “没喝酒。也没病。”

    陈留强清了清嗓子,那种平日里,在外面装出来的威严,被他扔进了马桶,现在的他,更像是个在商量去哪儿郊游的邻家大小子。

    “老子决定了,这龙门天帝,谁爱当谁当,反正老子,是不想在这儿,给那帮铁疙瘩,当吉祥物了。”

    陈留强指了指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白金塔,语气里透着股子看透红尘的厌恶。

    “这里太挤了,到处都是眼线,到处都是因果。老子连想在院子里光着膀子劈个叉,都得担心被几十个星系的望远镜给录成教学视频,这种生活,跟蹲大牢有什么区别?”

    苏清雪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所以呢?你打算把咱们这百万亿的家产扔了,回青阳镇去种地?”

    “种地肯定要种,但青阳镇太近,那帮孙子总能找过去。”

    陈留强猛地站起身,他右手一挥,一副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全息星图轰然铺展开来。

    他越过了繁华的仙界,越过了热闹的科技文明,越过了那个被净化的深渊。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了宇宙的最边缘,一个被称为“寂灭虚无”的绝对死地。

    那里没有恒星,没有大气,甚至连最基础的原子结构都还在沉睡。

    “在这儿。”

    陈留强指着那片漆黑的区域,眼神里燃起了疯狂的火苗。

    “我要在那儿,建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没有信号,没有传送阵,没有任何一个高维度的孙子,能摸到坐标。”

    “那地儿。就是咱们老陈家的自留地。”

    “我要在那儿盖个比碧波村大一万倍的院子,嫂子你可以种你想种的所有菜,清雪你可以天天躺着睡觉。灵儿你想飙车,老子给你修一条横跨五个维度的环形赛道!”

    陈留强越说越兴奋。他一把搂住刘玉梅和苏清雪,语气里满是不讲道理的霸道。

    “咱们在那儿,不修仙,不玩逻辑,咱们就在那儿吃肉、喝酒、吵架、生孩子!在那儿过真正属于咱们自己的。普通人的日子,谁赞成,谁反对?”

    屋子里静悄悄的。

    众女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原本以为陈留强又要去哪儿打仗,或者是去哪个维度抢东西。

    可听到“过日子”这三个字时。

    哪怕是性格最冷傲的苏清雪。哪怕是执掌过大权的洛轻语。

    在那一秒钟。

    眼神里都浮现出了一种,极度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是啊,打打杀杀了几百年。

    她们跟着这个男人,从泥潭里爬出来。走到了诸天万界的顶峰。

    这种极致的辉煌,确实很累。

    她们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帝后”的名头,她们要的,只是那碗面。那根烟,和那个偶尔会耍流氓的男人。

    “我赞成。”

    刘玉梅第一个开口,她摘下围裙,眼神里满是期待,“那地儿要是没土,强子你记得帮我搬点好的过去,我那几颗‘九转韭菜种’可得带上。”

    “我也赞成,反正这些报表看得我头疼,早该有人来接这个烂摊子了。”

    苏清雪随手把财务报表往地上一扔,动作极其潇洒,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轻松。

    “终于能有个地方,让我痛痛快快地练那套‘灭世剑舞’了。”

    慕容雪轻抚长剑,眼神亮如晨星。

    “老娘的机车!这次我要在黑洞边上甩尾!”

    唐灵儿兴奋地直接蹦到了桌子上,在那儿挥舞着打狗棒。

    洛轻语更是干脆,她素手轻扬。

    “那还等什么?搬家!”

    “这破宫殿。本帝早就住腻了!”

    陈留强看着这满屋子欢腾的女人,看着她们由于找到了归宿,而重新绽放的生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由于绝对无敌而产生的、压在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云烟。

    他知道,这才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成!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就别磨叽!”

    陈留强猛地一拍大腿,那种杀伐果断的劲头,在这一刻,竟然全用在了“打包行李”上。

    “胖子!老秦!都给老子滚进来!”

    “把库房里那几颗最大的恒星给老子打包了!拿去当咱们院子里的路灯!”

    “把那什么世界树的树苗也给老子拔了!带去给嫂子搭架子!”

    “动作快点!咱们今天。”

    “就要去,那宇宙的尽头,当咱们的,星际小地主了!”

    那一晚,龙门总部的搬运声震天响。

    那些还在外面等着求见的星系领主们。

    他们原本以为龙门又在搞什么“大动作”。

    可直到第二天。

    当他们推开南天门的大门。

    看到的是。

    空空如也的宝库,不见了踪影的帝尊,还有,那棵被连根拔起、只剩下一个坑的,世界树。

    全宇宙都懵了。

    但在那遥远的、连法则都还未曾定义的虚无深处。

    一艘漆黑如墨的星舰。正带着一阵极其欢快、极其放肆的笑声。

    一头撞进了,那个属于他们的,真正的家。

    “强子,你是不是把我的那个太阳暖手宝给落下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咱家的传家宝!就在我内裤兜里揣着呢!”

    “流氓!赶紧滚去开船!”

    “好嘞!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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