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3431垃圾星球上的臭味。

    在那些熟悉的动作里,危苔似乎看见了十来岁时坐在太空电梯上连接导线的他。

    和自己。

    看着他手上不断飞出的残影,她疑惑又忿忿地说:“为什么它们不听我的话?我怎么知道谁该和谁连在一起?”

    他被她逗笑,回过头,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坐下。那双玉色的手指穿过她脏兮兮的指端,将那些繁杂的导线一条条拢进她的掌心。

    “其实很简单哦,”他的声音轻柔而坚定:“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手去触摸和感受……”

    她依他所言放空自己,慢慢地,几乎感觉自己就是这台庞大的、故障的机器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听见了太空电梯机械心脏的微弱颤动,闻见四壁深处传出的苦涩味道,感应到导线绝缘层下难言的疼痛。

    她猛地睁开眼,颤抖着握紧了他的手。

    猝不及防地落下一颗眼泪。

    在那一刻,她共情了机器的痛苦。

    他叹了口气,抬手擦掉了她眼泪。

    她着急地问:“我该怎么帮助它呢?它好像在向我求救。”

    这是3431垃圾星球的甲号太空电梯,它的型号放眼整个星际,都堪称古旧。

    他们都知道,其实最好的帮助,就是让它尽早罢工,然后等待帝国的工程师来更换新款的太空电梯,让它寿终正寝。

    等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整年。

    或许等到什么时候某个大人物愿意来访这个无人问津的星球,上位者就会顺理成章地更换新的太空电梯了。

    同时,这台为整个星球工作了百余年的废弃品会被拆解为巨大的垃圾,在垃圾星球得到垃圾一样的归宿。

    从来。

    都没有人问过机器是否愿意被宣告死亡。

    就像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机器是否愿意被投入使用一样。

    可是它在求救。

    在向她求救。

    她无法坐视不理。

    于是少女时期的危苔捻动起了导线,顺心而为,将它们自然而然地连结、分开。

    她的手指越来越灵活,几乎也成为了机器的一部分。她知道它哪里最疼,于是格外轻柔地包扎起它的伤口,让导线归位、让线路连接、让整台机器平稳运行。

    身旁的人默默将她挡住视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他揽住她瘦削的肩膀,冰蓝色的眸子凝望着她的侧脸,目光如水。

    很快,电流像血液一样通过血管般的导线,将养分供给至巨型机器的四处。

    她靠在他的肩头,没有说话。兄妹俩一同聆听着机器的心脏恢复跳动的声音。

    那是独属于他们俩的天赋和秘密。

    “嘀——嘀——嘀——”

    太空电梯传来正常工作的声音。

    危苔的眼皮很轻地一颤。

    顶灯开始运作,轿厢也开始匀速下滑,不再发吓人的动静。

    明暄摩挲着指尖,回过头来。

    时间刚好在00:01定格。

    “不要生气,我修好了。”

    明暄走向了危苔。

    他手中的锁链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撩拨人心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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