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山外来信
叶兄弟。他喊,“在吗?”
叶行舟从屋里出来,看见秦正,有点意外。
“秦大哥?你怎么来了?”
太子让我来的。秦正说,“给你带信。”
他递过来一封信,封皮上写着叶行舟亲启,字迹是太子的。
叶行舟拆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笑了。
笑什么?苏念霜问。
“瑄王判了。”
“判了?”
终身守北境锚印。叶行舟说,“没有兵权,没有俸禄,一个人。但——活着。”
苏念霜沉默了一瞬。
“太子求的情?”
叶行舟说,“信上说,太子跟皇帝求了,说’他做的事该罚,但罪不至死’。皇帝准了。”
皇帝……苏念霜想了想,“倒是算得清账。”
不是仁慈。叶行舟说,“是算账。瑄王欠了天下人,让他去还,比杀了他更有意义。这是皇帝的原话。”
秦正点头。
太子还让我带一句话。他说,“他说——‘山里挺好,但别躲太久。天启城,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叶行舟笑了。
“告诉他,谢了。但暂时不回。”
“为什么?”
叶行舟看了苏念霜一眼。
她做饭刚学会打鸡蛋,还打得碎壳。他说,“我得再教一阵子。”
苏念霜在旁边,脸红了。
秦正哈哈大笑。
他说,“那我回去跟太子说,叶兄弟在教夫人做饭,脱不开身。”
……谁是你夫人。苏念霜说。
迟早的事。秦正挤了挤眼。
苏念霜的脸,更红了。
秦正喝完茶,忽然压低了声音。
还有件事,太子没写在信上,让我口头带。他说,“皇帝……最近常去城墙上站。不是看敌人,是看万家灯火。太子说,他爹守了三十年,头一回,像是真信了——这天下,值得守。”
叶行舟点点头。
“父子俩,和解了?”
算是。秦正说,“太子现在天天跟着皇帝批奏折,爷俩有时候吵,吵完又一起吃饭。老百姓私下说,天启城这半年,气儿顺了。”
气儿顺了。叶行舟重复了一遍,笑了,“这评价,比你家太子写的奏折强。”
秦正也笑。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一块留影石,“这是太子让我捎的。他说,你肯定想看种子的样子,让我带一块城里播的给你。”
他把留影石放在桌上。
叶行舟手指一拂,石面亮起。
画面里,是天启城的夜晚。长街两旁,一盏盏灯笼亮着,几个孩子追着跑,一个老翁在桥头拉二胡。镜头扫过一张张脸——有笑的,有沉默的,有对着灯笼出神的。但每个人的眉眼间,都像是,落了一点什么。
苏念霜看着,伸手轻轻碰了碰石面。
是他们自己。她说,“不是我给的。是我,只是帮他们,看见了。”
叶行舟看着她。
“你看见了?”
苏念霜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点光。我一直以为,那光是我给的。现在才知道,它本来就在。我只是——”
她顿了顿。
“我只是,帮他们,亮了一下。”
叶行舟握住了她的手。
“你亮的那一下,够他们记一辈子。”
苏念霜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
秦正看着他俩,识趣地端起茶碗,把脸别了过去。
秦正没多留,喝了碗茶,就上路了。
临走前,他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太子还说——种子的事,天下都知道了。现在坊间都在传,说’有人心里有光,流出去的时候是暖的’。好多人都说,见过那种感觉。”
叶行舟点头。
告诉他们,那是初心。他说,“不是传说,是真的。”
秦正上马,走了。
竹林里,又静了下来。
叶行舟和苏念霜站在门口,看着秦正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
二十万。苏念霜轻声说。
“嗯。”
“还会更多。”
“嗯。”
“你开心吗?”
叶行舟想了想。
开心。他说,“但不是因为二十万。是因为——”
他看着她。
“是因为,你在我身边。”
苏念霜靠在他肩上。
油嘴滑舌。她说。
“是真心话。”
“你每天都说真心话。”
“因为每天都是。”
风,吹过竹林。
沙沙响。
像是在笑。
傍晚,叶行舟在灶房里,教苏念霜打鸡蛋。
这样。他握住她的手,对准锅沿,“轻轻一磕,裂一条缝,然后——”
咔。
蛋壳裂了,蛋液完整地落进碗里。没有壳。
苏念霜看着碗里的鸡蛋,眼睛亮了。
“我做到了!”
第一次就做到了。叶行舟说。
“是你握着我的手。”
“那你再自己试一次。”
苏念霜拿起第二个鸡蛋,自己磕。
咔。
又完整。
我学会了!她转过身,抱住他,“我会打鸡蛋了!”
叶行舟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了。
他说,“你学会了。”
以后我做饭。苏念霜说。
“好。”
“你洗碗。”
“好。”
“每天。”
“好。”
陆程在识海里,默默记了一条。
“今日数据:苏念霜,打蛋成功,零碎壳。里程碑达成。”
然后他关了声音。
他觉得,有些时刻,不需要他插嘴。
夜里,叶行舟正要睡,识海里忽然一响。
有信。陆程说。
“谁的?”
“林清平的。”
叶行舟一愣。
林清平——那个三万年来被困在时间长河里、终于在第177章获得自由、转身去看世界的人。
“他传了什么?”
陆程把一段文字浮到叶行舟的识海。
那是林清平的声音,像隔着很远的风:
“叶行舟,我走到南边了。这里的山,和北边不一样,水很绿,人说话软。我看见很多人在传你说的那个’光’——他们不知道那叫初心,只知道心里暖。我替你高兴。另外,我在最南边的海边,看见了一样东西。海里,漂着一根白色的线,像头发,又像——锁链的丝。它不伤人,但它在动,往北边去。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觉得,你该知道。”
叶行舟看着那段文字,沉默了很久。
白色的线。他轻声说。
像守源人锁链的丝。陆程说。
“但守源人的锁链,不是已经送归天地了吗?”
是送归了。陆程说,“但那根白色的线,不是从锁链来的。”
“从哪来?”
陆程顿了顿。
从’无’里。他说,“林清平说它’往北边去’。北边,是邪魔回去的那个方向。”
叶行舟没有说话。
苏念霜感觉到了他的安静,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胸口。
“怎么了?”
林清平来消息了。叶行舟说,“他在最南边的海边,看见了一根白色的线,往北漂。”
苏念霜的眼睫颤了颤。
“白色的线……”
“嗯。”
两个人,在黑暗里,都没有说话。
窗外,山风轻轻吹过竹林。
沙沙响。
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邪魔回家了。苏念霜轻声说,“但它回去的那个’无’里,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往外走。”
叶行舟握住了她的手。
管它是什么。他说,“二十万人的光,已经长出来了。它要是敢来,我们就再种一次。”
苏念霜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笃定。”
不是笃定。叶行舟说,“是——有你在,有光在,我就敢。”
苏念霜把脸埋进他怀里。
睡吧。她说,“明天,我给你做鸡蛋。不打碎壳的那种。”
“好。”
“每天。”
“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山下的云,被月光染成了银色。
和他们第一次坐在门槛上看的时候,一样。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人心里的光。
是二十万,还在长。
是南边海里,那根往北漂的白色细线。
是,他们在一起。
陆程在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叶行舟。”
“嗯?”
“你以前问过我,我是谁。”
“记得。”
我现在还是答不上来。陆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能看着你们这样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