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是一家人了。”

    叶行舟和苏念霜,朝裴三拜下去。

    韩石头站在裴三身后,看着叶行舟和苏念霜拜下去。

    他想起自己刚上山那天的样子——背着个布包,鞋底磨穿,站在山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裴三开了门,说,进来吧。

    苏念霜给他水喝,说,先住下。

    叶行舟教他写字,说,慢慢来。

    现在,他们俩,当着这么多人,拜了天地,拜了师门,拜了家人。

    师叔,他小声说,“他们成亲了,那我还是这家里的人吗?”

    裴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从进门那天起,就是。裴三说,“今天不是给你添家人,是给你添了两个家人。”

    韩石头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那我,他说,“我也是这链子的一节?”

    你是一节。裴三说,“最年轻的哪一节。”

    韩石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头酸。

    站起来。裴三说。

    两个人起身。

    礼成。裴三说。

    院里静了一瞬,然后,太子带头,鼓了掌。

    秦正跟着,林清平跟着,周慎跟着,王婶跟着,韩石头也使劲儿拍。

    掌声不响,但实在。

    掌声落下,院里还热着。

    太子走过去,拍了拍叶行舟的肩。

    朕这辈子,没给别人当过兄弟。他说,“你是头一个。”

    叶行舟不知道怎么接,只点了点头。

    林清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里有点湿。

    真好。他低声说,“有人成亲,比我自己的事还让我高兴。”

    周慎听见了,看了他一眼。

    你也能有。周慎说。

    林清平笑了笑,“我这辈子,怕是跟山水过一辈子了。”

    那也好。周慎说,“跟山水过,也是过。”

    王婶拉着苏念霜的手,眼眶红红的。

    好孩子,她说,“你这媳子当得,周正。以后常下山,婶给你做鞋,给叶小子也做一双。”

    苏念霜点头,声音有点哑。

    她说。

    韩石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最后站到裴三身边,仰头看他。

    师叔,他说,“今天,是不是算咱家最大的日子?”

    裴三低头看他。

    裴三说,“咱家,今天添了两个人。往后,人只会越来越多。”

    韩石头眼睛亮了。

    那我,他说,“以后我也能带人回来吗?”

    裴三说,“只要你认的,就是咱家的人。”

    苏念霜端着盘子,从太子身边过。

    陛下,她迟疑了一下,“您坐。”

    太子摆摆手。

    叫朕名字就行。他说,“今天不兴这个。”

    那……苏念霜想了想,“太子哥?”

    太子笑了。

    他说,“比陛下顺耳。”

    林清平坐在她另一侧,看她忙进忙出。

    你以前,他说,“不是这样的。”

    “哪样?”

    不这样。林清平说,“你从前,像块冰。现在,像个人了。”

    苏念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有人,把我焐化的。她说。

    韩石头在席间钻来钻去,给这个倒水,给那个夹饼。王婶看他勤快,往他兜里塞了两颗糖。

    小子,王婶说,“以后常下山,婶给你做鞋。”

    我有鞋了。韩石头抬起脚,露出那双纳底布鞋,“我娘纳的。”

    王婶一声,摸了摸那鞋面。

    你娘手巧。她说,“这针脚,密。”

    喜宴摆在院子里。

    没有山珍海味。苏念霜蒸的喜饼,王婶的鸡蛋,山下农户捎的辣子,裴三窖里的一坛老酒。周慎带来的那壶酒,倒在杯里,叶行舟先敬了裴三。

    师叔,他说,“这门,您守了十年。今天,交到我手里。”

    裴三接过杯,一饮而尽。

    不是交。他说,“是一起守。”

    叶行舟又敬太子。

    太子举杯,看他。

    三个月的合作,太子说,“朕没看错人。今天之后,你不是偏将,是兄弟。”

    兄弟。叶行舟重复了一遍,把酒喝了。

    林清平举着那块云纹石头,碰了碰叶行舟的杯。

    自由的人的贺礼,他说,“不值钱,但顶真。”

    周慎最后敬。

    我这杯,他说,“敬你守得住。”

    敬守得住。叶行舟说。

    韩石头没酒,端着一碗水,也凑过来,碰了一下。

    我也敬。他说。

    敬你。叶行舟揉了揉他的头。

    陆程在识海里,把这一切都看着。

    礼成。他对叶行舟说,“联机版,上线了。”

    “什么联机版?”

    你,苏念霜,裴三,韩石头,太子,林清平,周慎——陆程数着,“一条链,今天所有人都在。数据同步完成。”

    叶行舟没笑。

    你今天,倒像个人了。他说。

    我今天,陆程说,“是系统。但系统也认一家人。”

    黄昏,客人陆续散了。

    太子带玄甲下山,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青玄门。

    这山,他对秦正说,“比宫里暖。”

    秦正没接,只是笑了笑。

    林清平也走了,背着他那块云纹石头,往山下走,说要去看看别的地方,来年再来。

    周慎带小兵回城,临走拍了拍叶行舟的肩。

    守好。他说。

    守好。叶行舟说。

    院里安静下来。

    苏念霜在收拾杯子,叶行舟在收灯笼。韩石头把桌椅归位,裴三在天井里,把红布叠好,白菜收进厨房。

    明天,裴三说,“这布,还放回库房。”

    师兄那块?叶行舟问。

    师兄那块。裴三点头,“等下次用。”

    “下次?”

    下次,不知道谁用。裴三说,“但这山上的喜事,不会只这一回。”

    叶行舟看着那块红布,被叠好,放进木匣。

    他忽然觉得,叶青玄真的笑了。

    不在别处。就在这块布上,在这扇门里,在这群人中间。

    夜里,人都走了。

    苏念霜站在新房门口,看着那块云纹石头,叶行舟摆在门边。

    林清平送的。他说。

    像云。苏念霜说。

    叶行舟站在她旁边,“他说,自由的人的贺礼,不值钱,但顶真。”

    苏念霜往他身边靠了靠。

    今天,她说,“我拜了天地,拜了师门,拜了你师叔。”

    “嗯。”

    我从前,没有家。她说,“现在,有了。”

    叶行舟没说话,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

    以后,他说,“每年十五,都过。”

    “每年十五?”

    每年十五。叶行舟说,“白菜长得好,就摆一棵。长不好,就不摆。但人,要齐。”

    苏念霜笑了。

    你这人,她说,“连过日子,都像在排计划。”

    计划好了,才稳。叶行舟说。

    稳是稳。苏念霜说,“但我喜欢。”

    风过竹林,叶子沙沙。不像白天,像夜里才有的声音。

    山里的夜,很静,很暖。

    陆程在识海深处,轻轻说了一句。

    “链子,又接了一节。”

    叶行舟没听见。

    但他知道。

    他站在院里,看着收拾妥当的桌椅,看着叠好的红布,看着那棵白菜收进厨房。

    风又起了,竹林沙沙。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在这山里,守着一道门,守着一根线,等到了他,才松手。

    又想起裴三,守了十年,把线交到他手里。

    再想起今天,韩石头站在他身后,眼睛亮亮的,说以后我也能带人回来吗。

    线,一节一节,接下去。

    苏念霜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她问。

    想线。叶行舟说。

    “什么线?”

    守源人,周掌柜,师兄,裴师叔,我,你,韩石头。他数着,“一根线。今天,又接了一节。”

    苏念霜笑了。

    接住了。她说。

    接住了。叶行舟说。

    远处,山门外的路上,还有火把在走。是别的人,往这山上来。

    不知道是谁。但来了,就是家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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