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忽然握住叶行舟的手。

    我本源,够给它一颗。她轻声说,“你送回去那些光,我用本源,顺着原路,种回人心里。它背的山,我们替它还。”

    叶行舟反握紧她。

    “怎么还?”

    那些光,是别人的’过不去’。苏念霜说,“我本源是’初心’。我把初心顺着它收走的原路送回去——还回去的,不是那个结,是结解开后,人自己长出来的那点光。那人自己认了,就不空了。”

    “你本源够吗?”

    够一颗。苏念霜说,“一颗,引着它还。剩下的,用留影石——陆程,你那套种子网络,能反向推吧?”

    陆程:“能。把本源信号编进留影石,顺着白线收光的原路广播回去。就像当年种初心,只不过这次,是还。”

    “原路?”

    它收光走的是南到北一条线,留影石节点也是沿这条线铺的。陆程说,“反向推,信号顺着节点,精准还到当初被收的那个人心里。比邪魔收得还准——邪魔是’一刀切’,咱是’点对点送达’。共修录、玉讯、灵讯、留影卷——我做了半辈子把信息传给最多的人,这回顺着原路,是把’初心’还给最多的人。”

    苏念霜笑:“你连送光都要讲投递率。”

    陆程说,“而且这次,还回去的是初心,不是结。人收到,是’原来我当年那点光还在’,不是’我的梗又回来了’。性质不一样。”

    叶行舟看着那团光,又看向苏念霜。

    “那你呢?”

    我站你后头。苏念霜笑,你本源送,我本源引。咱俩,一个递,一个接。

    苏念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本源还薄,引这一回,得养些日子。但够。”

    叶行舟捏了捏她的手。

    够就成。他说,“养的日子,我陪你。”

    苏念霜笑了,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像当年在邪魂幡里。叶行舟说。

    苏念霜说,“那回你放亡魂走,这回,咱们放光回去。”

    周掌柜听着,把第三杯茶,轻轻推到了光雾面前。

    茶凉了,我再去续。他起身,“你们聊。这局棋,我下不动了,你们来。”

    他走到断柱后,留两人一光,在荒山的风里。

    光雾里的人形,缓缓抬起,朝着叶行舟,伸出一只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和空。

    叶行舟也伸出手,轻轻,覆上去。

    光,温的。

    不像邪魔的冷,也不像守源人锁链的硬。是温的,像一个人,攥了很久的拳头,终于,有人肯握。

    别怕。叶行舟说,“门口那个人不在,我替他,看见了。”

    光雾轻轻颤了颤。

    然后,它把背了三万年的山,一点一点,朝叶行舟,递了过来。

    叶行舟接住那一团光。

    光很轻,轻得像没重量,可他知道,里面是几百万颗心,是十几城的人,三万年来,被它替着,收着的那些’过不去’。

    陆程在他识海里,极轻地说:

    “叶行舟。”

    “嗯。”

    它把简历递给你了。陆程说,“接下来,是你给它写’录用通知’。”

    叶行舟没笑。他只是把那团光,轻轻拢在怀里,像拢一个走了三万年、终于肯停下的人。

    不录用。他低声说,“接回家。”

    荒山的风,忽然软了。

    南风里那缕白色的意,不再往北去了。它停在这根断柱前,停在这壶茶前,停在两个肯接它的人面前,慢慢,慢慢,落进了地上那杯,一直给它留着的,第三杯茶里。

    陆程在识海里,很久没出声。

    末了,它轻声说:

    “叶行舟。”

    “嗯。”

    邪魔那回,你让它回家。这回,你让’另一个’也回家。陆程说,“守源人当年封了两回,你解了两回。他下的是死棋,你走成了活路。”

    叶行舟没答。他只是把怀里那团光,拢得更稳了些。

    山的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长。断柱前,一壶茶,三只杯,两个人,一团光。

    周掌柜端着续好的茶,远远看着,没过来。他那第三道锁的纹路,又淡了一分。

    守源人,他极轻地说,“你留的话,有人接了。”

    风里,好像有极轻的一声,像谁,终于,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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