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哨声响起的时候,有人还在梦里打枪,有人刚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有人正系着鞋带。

    但哨声就是命令,不管你在干什么,都得放下,立刻去集合。

    空地上,两顶帐篷的帘子几乎同时掀开。

    刃牙的人从左边走出来,龙隐的人从右边走出来。

    两拨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表情,但那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经过一个中午的休息,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

    上午那些疲惫、狼狈、满身是伤的模样已经被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战斗状态。

    他们的眼睛是亮的,步伐是稳的,腰杆是直的。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高鸿站在帐篷前面,目光从刃牙扫到龙隐,又从龙隐扫回来。

    他看到那些年轻的脸,那些亮的眼睛,那些绷紧的身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精神都不错。”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动。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等着下一个命令。

    高鸿收回目光,侧过身,指了指空地边上那两辆车。

    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门敞开着,发动机在低吼,像两头蛰伏的野兽。

    “上车,去另一个场地,我们这次的比赛地点,在另外一个地方。”

    苏言看了一眼那两辆车,又看了一眼龙隐那边。

    老鹰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又同时移开了。

    苏言转过头,朝刃牙的人点了一下头。

    周睿第一个动了,大步朝第一辆车走去,袁帅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迟疑,没有人回头看。

    刃牙的人全上了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装备碰撞的声音和粗重的呼吸。

    龙隐的人也上了另一辆车,同样安静,同样沉默,同样绷紧。

    高鸿看着两辆车都装满了人,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萧烈。

    “走吧,我们也去现场看看。”

    萧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跟在高鸿后面走向第三辆车。

    车不大,但很稳,座位很软,和高鸿平时坐的那辆差不多。

    萧烈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辆车,三个方向,朝同一个目的地开去。

    车上。

    风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里画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周睿靠在座椅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去郊游而不是去打比赛。

    “没想到比一场比赛,换了两个场地。这动静,还挺大。”

    袁帅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你就不懂了吧?说明人家看重咱们,否则谁会搞这么大的阵势?”

    赵猛也凑过来,声音闷闷的,“就是,上午那一场已经把龙隐打服了,下午这场不过是走个过场。”

    王海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林子,嘴角也翘着。

    刘威、陈虎、一个接一个,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领导重视刃牙,刃牙出名了,刃牙以后要在军区横着走了。

    苏言坐在最前排,背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听着后面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睁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不在乎领导重视不重视,也不在乎刃牙出名不出名。

    他在乎的是,队员们的心态是放松的,是愉悦的,是不紧张的。

    这是比赛前最好的心态,他不想打破它。

    等后面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等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变成了偶尔的窃窃私语,苏言才睁开眼,坐直身体,回过头。

    “都安静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动,都在看着他。

    苏言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还记得以前训练cqb的时候吗?”

    众人听了,认真地点头。

    周睿想起那些在模拟舱里的日子,一遍又一遍地冲进去,一遍又一遍地被喊停,一遍又一遍地复盘、调整、重来。

    袁帅想起那些被苏言训斥的场景——“你要想清楚,你进去先看哪个角落”“你枪口往哪指”“你队友在什么位置”,每一句话都像钉子钉进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赵猛想起那些半夜被拉起来打cqb的日子,困得要死,眼睛都睁不开,但枪不能放下,人不能掉队,错了就重来,直到做对为止。

    王海、刘威、陈虎,每个人都想起了那些日子。

    那些枯燥的、重复的、让人崩溃的日子。

    那些让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却无比怀念的日子。

    苏言看着那些认真点头的脸,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那就按训练时那样打。进门前想清楚先看哪个角落,进门后枪口指哪,队友在什么位置,每一枪打出去是为了什么。”

    “不要慌,不要急,不要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龙隐的射击水平很高,这场会很难打。但不管结果如何,气势不能输。”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亮的眼睛,那些绷紧的身体,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场,我们不一定要赢,但一定要有赢的决心。”

    “明白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砸得人心脏发颤。

    “明白!”十五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在车厢里炸开。

    那声音里有血性,有傲气,有被苏言那一番话点燃的战意。

    苏言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转过身,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又安静了,但那种安静不一样了,不再浮躁,不再飘,是沉的,是稳的,是蓄势待发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