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

    光太弱,照不透这密不透风的林子。

    树干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堵堵没有尽头的墙,把视线挡得死死的。

    黑衣男人从藏身处陆续现身,一个,两个,三个,像从黑暗中生出来的影子,无声无息。

    他们分散开,朝不同的方向移动,速度极快,像猎豹,脚掌落地那一瞬间发力,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

    跑几步,忽然停下来,蹲在灌木丛后面,听一会儿动静,又起身继续跑。

    跑跑停停,时隐时现,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节拍的舞蹈。

    几秒钟的工夫,他们已经消失在了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在替他们打掩护。

    周睿带着他的两个人,已经走了好几公里。

    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落叶,又从落叶变成了碎石,越走越硬,越走越难走,但他们不敢停。

    他走在最前面,蹲下身,手指在地上摸了一下,又捡起一根树枝拨开落叶,露出下面干裂的泥土。

    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队长,没有脚印,没有断枝。”身后一个人低声说。

    他叫李正,是刃牙里枪法最好的几个人之一,沉默寡言,但做事极稳。

    李正蹲在地上,手指在泥土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这里压根就没有人来过的迹象。那些人不知道在哪儿,我们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另一个人站在旁边,叫孙磊,年纪最小,但脑子转得快,反应也快。

    他把枪往肩上托了托,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那帮黑衣男人神出鬼没的,要是他们不来这边,我们怎么办?完不成任务,回去要加练的。”

    孙磊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怕,是急。

    他不想输,不想拖后腿,不想在比赛结束后看着别人完成任务而自己空着手回去。

    周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黑暗吞没的林子,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放心吧,那帮黑衣男人也有任务指标的。他们要是两个小时没把我们全抓了,输的是他们。所以,他们肯定会找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我们不用去找他们,等他们来找我们就行。”

    李正愣了一下,眉头拧着,“就这么干等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觉得“守株待兔”这招太被动了。

    孙磊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万一他们不过来呢?走其他的方向,先去抓别人呢?”

    周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那笑容里有狡黠,有笃定。

    “那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他们先去抓别人,别人就会跟他们交手,就会拖住他们。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过了两个小时,输的是他们。他们等得起吗?”

    孙磊不说话了,李正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这战术,可行。

    周睿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草图。

    一个圈代表他们现在的位置,几个箭头代表黑衣男人可能来的方向。

    “接下来,我当诱饵,藏在显眼的地方。你们两个,找个更隐蔽的位置躲起来,不要离我太远,但要确保不会被发现。”

    他抬起头,看着李正和孙磊,目光很沉,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他们肩上。

    “等黑衣男人来了,不要马上出来。等他觉得已经赢了,放松警惕了,你们再动手。”

    李正和孙磊同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两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刚才的茫然变成了战意,像两块被擦亮的铁,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李正先动了,猫着腰钻进一丛灌木,把自己塞进去,拉了拉枝叶挡住身体,然后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孙磊绕到一棵大树后面,蹲下身,背靠着树干,把枪抱在怀里,呼吸压得极浅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藏好了,藏得严严实实,连周睿都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他们的位置。

    周睿没有藏那么深。

    他找了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枪横在膝盖上,姿态很放松,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

    但他的耳朵竖着,眼睛眯着,像一只假寐的猫,随时准备扑起来。

    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心跳压得极慢,呼吸压得极浅,像一截枯木,像一块石头,像这片林子里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他在等。等那些黑衣人自己送上门来。

    林子又恢复了安静。

    风从树冠的缝隙里挤进来,沙沙的。

    周睿藏在那棵大树的根部,身体蜷缩在隆起的根系之间,枪横在膝盖上,呼吸压得极浅极轻。

    他的耳朵竖着,一直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异常声。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

    很轻,很快。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肾上腺素涌上来,瞳孔微微放大,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速度极快,不是走,是跑。

    能在这种密度的林子里跑出这种速度的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对身体的掌控能力、对风险的判断力,都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周睿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从他头顶落下来,一只手猛地伸向他。

    周睿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立马滚了两圈,半蹲着站起来,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他的后背贴上了一棵树干,冰凉,粗糙,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那个人是从树上下来的。

    他藏在这棵树下面,那个人就藏在他头顶的树冠里,这个速度太快了。

    黑衣男人站在他对面,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很亮,很冷,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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