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陈文崖就只能乘坐直升机去了就近的军医院。

    这儿的军医院在外科、虫药、冻伤烧伤、急救这块,整体水平远超本地三甲医院,来了之后根本不用陈文崖帮忙,因为他也被安排做了检查,剩下签字什么的全都由坐着轮椅赶来的霍长青亲自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霍长青冷着脸问陈文崖。

    病房外,陈文崖已经做完了检查,除了软组织挫伤和一点肺炎外,完全没事,可面对这个老头,他四十来岁的人了,却跟个孩子似的。

    是的,陈文崖很认识霍长青,小时候一直叫霍伯伯。

    那时候的霍长青给他的感觉是高大、温文尔雅。

    现在的霍长青,小老头一个,可那股子身上的阴森味道,竟然像极了霍然身上的气势加姜世阳的那种扭曲阴森。

    他不敢隐瞒,把所有经过都说了一遍。

    霍长青听完没有一点意外,他抬手,身旁女秘书已经把电话打了出去,完成了接通递给他,他道:“喂?小姜找到没?”

    里面声音很清晰:“没,周围痕迹在一处山坡断了。我没有工具,太陡峭也太黑,还都被雪盖着,不知道下面是实的还是空的,不敢下去。等救援队过来,我会带着人一起下去找。”

    “活见人死见尸。”

    老头挂了电话,把手机交还,叹了口气。

    陈文崖瑟缩地抬起头道:“霍伯伯……您……骂我两句吧……”

    “你啊,唉……”霍长青语气沙哑,长长叹了口气道:“你就是顺风顺水长惯了,没吃过苦头,对自己太自信,遇到突发情况就不懂了。也不怪你,这个季节青黄不接,那地方熊又多,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陈文崖惭愧地捂着脸哭了起来:“我也想跟小姜一起出去的,可我不敢啊……要是我一起出去……”

    “小姜为什么留你?”霍长青打断问道。

    陈文崖抬起脸来:“我不敢出去……”

    “两个人出去,谁来照顾成君?”

    陈文崖愕然。

    老头叹了口气继续道:“小姜能够想出法子引走那东西,就说明有了一定准备,他一个人出去的胜算,比带着你大,你去了反而可能是累赘……文崖啊,你知道小姜那孩子到底是做什么的吗?成君把他藏得很好啊……”

    陈文崖沉默了一下道:“姜世阳,易城本地人,就是普通人家出身,和一般人家对比的话,他家甚至算穷的,毕竟他家在计划生育的时候生了两个,小时候也吃够了苦头。他爸有家暴倾向,脾气很大,他妈不是本地人。他自己是中专生,弟弟是航天航空大学的学生,算得上品学兼优,学校里是学生会主席,还没出学校就带着学校团队去路演找资金……相比之下,小姜这个人显得很平庸,甚至有些差劲,性格内向也古怪,说话习惯性阴阳别人,很不讨喜。有过三个前女友和一个前妻,也算厉害,要是没有这四段恋爱,他靠自己能攒个八十来万……”

    他一点一滴,事无巨细,把姜世阳的诸多事情都说了个通透。

    “这是你调查过的?”霍长青疑惑道。

    陈文崖摇摇头:“成君亲自调查的,我后来发现成君注意力一直放在这个小白脸身上,也就跟在她后面花钱买了资料。”

    “小姜的知识面很广,在有些地方纵深堪比专家。”霍长青身边的中年女秘书很诧异:“这孩子是典型的发育周期太长了,也蛮坎坷的……学习能力不差,成绩差是应该可能是当时有点事,转移注意力。不然以他这样的学习能力,不说九八五,至少也能有个二幺幺,可以弄个研究生也不成问题。这孩子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也是个学者型的人……”

    霍长青道:“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匹配。能力有的,但学历资本化的社会,更高的能力却只能在底层,心气有,也不怕吃苦,运气好不了。我一开始看到这孩子时,感觉就很奇怪……原来是这样……成君眼光倒是不错……”

    “小陈,他俩真的是画展认识的?”

    陈文崖点头道:“是。”

    中年女秘书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道:“霍先生很想知道这到底怎么认识的,你应该清楚吧?可别说什么一见钟情。成君这孩子做这么多调查,明显是有别的原因。你从小和成君穿一条开裆裤长大,这些年还黏着,可别说不知道。”

    “我们没有穿同一条开裆裤。”陈文崖说完,顿了顿,摆摆手,想了想道:“多的我就不说了,霍伯伯,您……”

    好久,他没有说话。

    霍长青道:“有什么都可以说,我见惯大风大浪了。”

    “这事……我觉得您还是不要再想了,怕对您心脏不好。现在成君情况还不明,小姜他……霍伯伯,您不能再有事了。有事也得等成君醒来再有……”

    啪。

    中年女秘书一巴掌打在陈文崖脑袋上道:“你这孩子可真会说话。”

    霍长青笑了笑,侧头对中年女秘书道:“这孩子从小就这么会说,没坏心思,小时候每次这样都被他爹揍,呵呵——”又回过来对陈文崖道:“我这些年其实也不好过,港城的混乱远远比内地要厉害。男人最不堪的事……我都经历过了一遍,我都活到现在了,很多事也看淡了,你说吧。”

    陈文崖想了想道:“您登陆江南震泽集团,进入到闾度文化的展厅页面,找里面的画展系列。闾度文化举办过的所有展,都会以三维展厅的形式存为资料。你只要看这些画展每一期的最后两幅画就行了。”

    霍长青和中年女秘书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但也知道有些事他不能直接说,还是担心有冲击力,或许让他自己看才最好。

    “弄吧。”霍长青对秘书说完,笑着指陈文崖:“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的还跟小时候一样,小心眼多,还有点顽劣……嗯,我小时候啊,也有人说过三岁看到老,也就到了我这年纪,才能明白这话的真正意思。唉……”

    中年女秘书很快就拿着平板把资料找出来了。

    太简单。

    这些年,霍长青就没少关注过,一直在看着呢。

    尤其是这个闾度文化,他非常清楚,是女儿用来破局的关键。

    只不过具体内容,他也没时间看。

    他遇到的情况,要远比这些事重要。

    现在,总算有时间和空闲了。

    他随便翻开一次画展,没有直接翻看到最后,而是一点点翻看到最后。

    只是看到最后两幅画时,他沉默了,面色僵住,眼眶发红。

    接下来,那么多画展,他一个个看,每个都直接翻到最后,一直翻到了今年最新一期,他道:“文崖,最新一期那两幅画怎么没了?”

    他说话时,声音更加沙哑,自己都没发现眼泪哗啦啦滚落。

    陈文崖抬眼道:“送人了。”

    “送谁……”霍长青顿住,旋即了然似的“哦”了一声。

    然后又翻看起了去年最后一期江城画展:“就是这一期,成君和小姜认识的吧,是不是也因为这两幅画?”

    “小姜……”陈文崖语调拖长着犹豫道:“成君说过,小姜有在艺术鉴赏上的视角很独特。因为他没有学过专业的艺术鉴赏,不懂艺术语言,按照他的意思说,也不需要懂。因为近些年专心做传统艺术语言的不多,风气浮躁,都是想方设法在开发自己的艺术语言,弄得这块儿很混乱。所以……小姜跟我说,艺术鉴赏与其琢磨艺术语言,不如琢磨这背后的情绪表达。小姜不是第一个看明白两幅画内容的,但却是第一个读透彻里面情绪的。这些东西我不懂,不过……”

    “霍先生!医生!”

    陈文崖刚说到这里时,中年女秘书一声惊叫,抬头就见泣不成声的霍长青突然捂着心口,张着嘴直直睁着眼,身体快速小幅度地抽搐。

    医生很快过来,把人带走。

    “这次问题不大,病人是本来身体就弱,再加上突然受刺激才这样,你们说话交流注意一点。不过,病人年纪大了,身体又有些缺陷,整体还是不容乐观的。尽量快点送去疗养吧。”医生走出病房交代几句就走了。

    陈文崖又坐在了病房外,不过不是刚刚的病房。

    中年女秘书问道:“小陈,那两幅画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有些事……用小姜的话来说,对于没经历过一些事的人,有些话也就轻飘飘的,但对于经历过一些事的人来说,有些话就是直接压死骆驼的稻草……您真正要问的不是我。”

    “这边家属呢?”这时候,那边医生又走了过来。

    陈文崖起身走去,中年女秘书很干练,几乎瞬间整顿心情走了过去。

    “您好,是关于霍然和竹弱两人的报告吗?”

    “是的,您是家属对吧?”

    “我是霍然父亲的秘书,这些事跟我说就行。”

    “是这样的,两人脑部受到冲击,震荡有些严重。这个叫竹弱的比较严重,会晚点醒来,后背皮肤损伤高达百分之七十一,不过都是皮肉伤,问题不大。这个叫霍然的,她脑子虽然受冲击比较轻,但也得卧床静养。另外,她的肋骨先前骨折还没好,这次又受损,为了防止后续炎症影响,我们给做了简单手术处理。最后就是……这两人,都已经怀孕,怀孕天数一样,不满四周。万幸,这次受到冲击没有影响到胎儿,但是霍然年纪有点大了,这次又受到了一定冲击,底子不是太好,你们作为家属朋友的得注意调养,孕检,阴阳补充,不要情绪激动。”

    “好的,谢谢——能麻烦给再做个详细的孕检?越详细越好的那种。”

    “这个可以,不过费用不低……”

    “费用没问题,希望医院这儿能再给个详细的身体调理注意方案。”

    “可以的,我去通知妇产科医师,稍等。”

    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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