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现在,对姜世阳那天打她的所作所为,所产生的的印象都是“暴力倾向”“安静沉稳的压缩炸药”。

    这也是让她对原本姜世阳“斯文人”的彻底改观所在。

    讲到这件事她就有说不出的委屈,委屈中又害怕。

    接下来,不管霍然说了什么,她就止不住地絮絮叨叨,好似开闸似的,把过往各种想说的……其实已经在调解员那里说过的,又说了一遍。

    只不过调解员是外人,有些话终究不好说。

    这个女人对姜世阳感兴趣,在得知这一点时,她发自内心对这女人嫉妒、警惕和仇恨,虽然没有明显,亦或者说她本身在这块儿也挺浑的,没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所以在某一点情绪失控时,就稀里哗啦地开始说了。

    霍然停下笔,一只手安安静静敲着桌角,安静听着。

    时不时记一笔,大多时候在发呆。

    偶尔看到了手机来信息,看了看信息备注名,这才点开。

    本以为这会很快结束,可她也没想到这个姜先生阅历这么丰富,只要找一些细节询问推敲,从能找到不少东西,甚至是一个全新视角。

    这位前妻说姜先生的爹有暴力倾向。

    不过在了解完后,好像对暴力倾向也能理解,毕竟她也是有孩子的。

    试想,一个孩子从三岁到六岁之间,三年内五次玩火,烧了两次家,剩下三次是把人家一年的柴垛或田给烧了,哪个大人还能和颜悦色?

    最危险一次,把老宅厨房柴火堆给烧了,煤气罐仅离两米远。

    当时他弟弟就在正上方的楼上睡觉。

    灭火后还问醒来的弟弟,睡得暖和不暖和。

    见过皮的孩子,没见过这么小就能皮成这样的孩子。

    她听到这段的时候,都在死命压着嘴角。

    不过他爹抽也是真的抽,每次都能把新买的竹柄扫把什么的抽烂,且小的时候都是往脑袋上打的,郑诗怡知道的这些都是姜世阳老妈跟这位前儿媳亲口说的,还说小时候姜世阳话痨,但在六岁那年一次暴揍后,生了场病,之后就变得话越来越少,而且和同龄人格格不入。

    又比如小时候这孩子被家里养的德牧给撞断过腿,所以特别讨厌狗。

    也因为小时候养过一只自己上门的猫,所以特别喜欢猫。

    也是因为这暴脾气的爹,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筷子底下出逆子”的传统育儿经,反反复复抽打,塑造了姜世阳有责任心,有担当,有自制力等品质作为底线,所以他从上学开始就显得古板,这点至今未变。

    霍然还听她说了很多很多。

    有些情绪化、主视角化的东西,被她自动略过。

    还有些发表意见的东西,她批判性保留。

    这就是当面聊的好处,许多事可以进行确认和判断。

    比念资料有用得多。

    正因为这位小前妻对姜世阳热爱过,或者说……真正喜欢过,所以她才对姜世阳这人了解不少,也算合格。

    一切结束,她直接从手工定制皮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这里一万块是报酬。耽误你下午的时间,满足了我个人好奇,也为我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值这个价,请收下。今天,我与郑女士没有见过。往后也请郑女士离姜先生远些,你刚刚反复提及的话说很对,你是花了那么多年那么多精力和财力弄到正儿八经文凭的本科生,他是中专学历——这话和你说的,他初恋伤害他的话,那句‘你不就是个穷码字的么’真异曲同工。谢谢。”

    霍然收拾好厚厚的笔记本,背上包转身离开,带着礼貌微笑。

    在手机上发了个信息,很快收到了定位。

    片刻后,一辆草绿色大路虎停在了江城旧巷附近。

    江城旧巷,是国内做的最好的几条古风特色纯粹浓厚的步行街之一,因为这不是做出来的,而是在原来基础上修缮改建而成。

    大部分房子内里都是古代存留。

    街上用来摆摊的很多摊位,也都是根据《清明上河图》等比制作的。

    但整体风格并不偏向宋朝,而是晚明。

    这条路无法开汽车,地面都是青砖竖插铺设而成。

    大部分青砖的年纪有三百多年,是很多人爷爷的祖宗。

    霍然在后座处靠窗口,遥遥便看到了撑着把黄底红梅油纸伞的青年,抱着个啃糖葫芦的小姑娘,还在那里等糖炒栗子。

    糖葫芦没吃几口,因为山楂丸大,最小,便蹭的脸上一塌糊涂。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给熟练擦着,几乎吃一颗擦一次。

    小姑娘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瞧着就是很好哄的样子。

    看到这,霍然左右扫了扫。

    确认周围没人没车,这才开门下车撑伞,径直走去。

    “妈妈。”霍颜舒一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直接喊了起来。

    姜世阳循声望去,就见高个子的女人撑着一把青色大伞走了过来。

    女人个头高,伞也大,他看不到上半身。

    不过小霍同学这么说,他也就走了过去。

    近前,人才把伞抬起来,露出那张大大方方的舒朗白净面孔。

    “霍女士,物归原主。”姜世阳连忙把孩子递过去。

    他胳膊都快没感觉了。

    霍然没有着急,她眸底带深笑看了眼姜世阳,然后掐揉着自家奶团团的脸,捏着嘟嘟嘴,还凑上去亲亲,整得小丫头一个劲要往姜世阳脖颈缩。

    “颜舒喊声叔叔,你喊我霍女士有点官方和见外了,世阳,你多大。”

    “三十二虚岁吧……”

    “我三十九,比你大,你看着叫。”

    “霍阿……”姜世阳还没叫出,霍然便直勾勾看过来,他犹豫纠结了好久,方才道:“那就斗胆喊一声霍姐了。”

    讲真,他感觉自己和这将近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像是两个年龄层次的。

    喊一声姐,喊得他浑身难受。

    让他叫霍阿姨,他其实觉得蛮好,叫得特别顺口。

    “世阳,颜舒给我吧,伞用我的,我的大,替我撑下,好么?”

    “好的霍姐。”

    姜世阳走到霍然伞下,收起自己的折叠伞,将其洒水后舒着褶子卷平,塞入了雨伞袋中揣入口袋,这才伸手去拿这把大伞,同时也绕步走到外面。

    没错,这把伞只是仿油纸伞的折叠伞,只要五十。

    比这旧街里的非遗桐油油纸伞要便宜太多。

    霍然便伸手把小丫头接过来捧着。

    小丫头一看糖炒栗子溜走了,盯着纸袋有些急道:“叔叔~嗯~”

    姑娘很好懂,不用开口,撒个娇便明白要什么。

    “别急嘛,小霍同学。”

    姜世阳伸手拿出一颗开口大的,剥了壳,将壳放入纸袋,把偏橘黄的栗子肉递过去,小丫头直接伸头过来一口叼住。

    “咳咳~”还没咽下去,霍然便咳了两声。

    小丫头立刻想起了什么,笑嘻嘻地叼着栗子肉伸过去。

    霍然上前咬住,点了下小丫头鼻子道:“真怕你玩野了,忘记妈了。”

    小丫头也是机灵鬼,又嗯哼嗯哼撒娇了两下,吧唧亲了霍然一口。

    霍然又别过头,亮出侧脸,小丫头又捧着亲了一下。

    等小丫头亲完,便看向姜世阳,转头时一颗栗子也到了嘴前。

    但小丫头也伸着嘴往姜世阳这儿凑。

    霍然有些嗔怪,但没有把小孩挪开。

    “都是口水,嫌弃。”姜世阳翻白眼道。

    “哼~”小丫头大眼睛翻了个可爱白眼,转过头去。

    吃完了道:“生气了,坏叔叔。”

    然后姜世阳递过去一颗栗子肉问道:“现在呢。”

    小丫头吃完才道:“还是生气。”

    姜世阳再次递过去一颗:“够没?”

    小丫头哼哼唧唧道:“原谅你了,好叔叔。”

    姜世阳和霍然一起笑了。

    笑完,两大一小三人走在街边,慢慢撑着雨幕往前。

    古街两旁的灯笼都已亮起,抬眼看去,整条街一片灯河。

    浸润在雨中的灯河,清晰又迷离。

    姜世阳默默剥着栗子肉扔在油纸袋里。

    小丫头吃几口栗子,又吃几口糖葫芦。

    嘴小,吃得慢。

    家教也好,吃得很斯文。

    小口小口的,很有淑女模样。

    霍然问姜世阳要过湿纸巾,给小丫头擦嘴擦脸。

    这刚擦过的脸粉嘟嘟的,刚擦过的小嘴也粉润润的,没有唇纹,因为糖葫芦糖衣的缘故,还有着甜甜的味道,霍然擦着擦着会时不时亲一口。

    她对一边撑伞,一边剥栗子,一边留心看路的男人道:“世阳,事情有点多,耽误你了真不抱歉,已经快五点了,留下吃个饭吧。”

    “不了,我得回去了,屋子里还有点琐碎。”

    “怎么回去?”

    “我开车。”

    “不是,我是说你家哪的,远么?”

    “易城的,隔壁。”

    “姐的提议是留下来吃个饭,不急,你可以拿手机导航看看。”

    姜世阳闻言要夹着栗子拿手机,霍然伸手取过了栗子。

    他道了声谢,便拿出手机导航了下。

    当看到酱油色的路径时,五味杂陈。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一个是平时靠近五点到七点,两边的交通就是这样,另一方面你这次也来看了画展,正好是文化周。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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