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世阳听着外面忽然嗡嗡起来的声音：“是出什么事了吗？”
毕竟刚刚来的时候还挺安静的，就这么几分钟，嘈杂一下起来了。
女生连忙道：“一会儿有个重要甲方要来，我得在办公室里伺候着端茶送水，没法去了，我把房东和地址给你吧，抱歉啊。”
“没事没事，你们忙，我自己来就行。”
姜世阳这里得到了三个地址，拿出手札本打开手机开了导航，看了看路线后规划了一下，女生不解询问。
“看一下最方便的路径和出行工具，这样尽量走一趟就把事情做完，不用远远近近来回折腾，毕竟国京这儿一般上班最贵的就是通勤成本。”
女生听完很诧异，点了点头，忍不住道：“还是你们男生思路清晰，我刚工作那会儿因为不懂，浪费了很多时间和车费，也白走了不少冤枉路。”
“呵呵，哪有什么懂事，都是吃下去的亏消化吸收啊。”
做好路线后，他就带着行李箱出公司下了楼。
出于礼貌，女生还是送了送他。
姜世阳让她止步，直接走一公里多去附近地铁站，下去办了张地铁卡后，按照路线快速行进，到了地方就打电话约见人。
三处房源，都是本地人自己房子，不是中介和二房东。
看似好像没人陪着帮忙，其实介绍可靠的房源，这已好了不少。
十三年前第一次来国京，身上就只有八百块，哪怕谨小慎微，也踩了不少坑，如今来的时候，稿费卡里有九万多，还有可靠房源，这还不好？
三处房源，都是两千到三千的价位。
他选了个两千八一月不含水电网气的小套间。
里面有独立卫生间，独立小厨房，独立卧室，四十五平米。
离地铁站很近，只有一点八公里——以前姜世阳住通州离地铁站三公里，下地铁去公司还有两公里，每天来回走，光步行就得走十公里，都不觉得远。
国京就这样。
“你这大夏天的，还裹得这么严实，不嫌热么？”
签合约的时候房东忍不住询问，如果不是熟人，他也有点不敢租给这个青天白日还捂成这样的三十来岁男人。
“不瞒您说，我出过车祸，脸受伤严重，怕吓着您。”
姜世阳说着，就把口罩摘下，露出了有疤痕的侧脸给房东看。
房东看着这布满针眼的疤痕，密恐都要犯了。
“唉……你也不容易。”
“都一样，都不容易，劳烦您互相体谅。”
一切结束，姜世阳放下行李箱，整理包裹，然后开始去楼下超市买床上用品，以及一些八四水、洗洁精、保温饭盒之类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早上九点半上班，但是他得八点半到，把公司桌子玻璃擦一下，接下来休息到午饭后，再次清理一下所有人吃完饭后的办公室，最后则是晚上所有人下班后，留下来把办公室扫一遍，拖一遍。
其余时间……
公司有给卫生器具待着的杂货间，没有给保洁休息的办公室。
自己随便去楼梯廊子之内的地方待着就行了。
姜世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有穿上蓝色保洁服的这一天。
不过还好，保洁员有分配的帽子和口罩，这么一戴，把脸都遮盖住了，还真就谁都不认得他，日子过得倒也安宁。
他不骑共享单车，也没有买自行车，每天就跑步上下班。
午饭是自己晚上睡前做的，做好了放冰箱。
上班时放在公司冰箱，中午吃的时候微波炉里热一热。
下班干啥，就是练练爆发运动，做做手工设计。
虽然整天条件比当时都要好，也舒服很多，可这工作做得没当初有前途，自然，就算是和当初一样的工作，他也没了当初一样的兴奋劲。
那“以文证道”的宏愿，早已没了。
要问他如今的愿望是什么，他想的是，在临死前多攒点钱，仅此而已。
因为和车子无缘，所以最大想法还是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谁都不是的，唯独标着自己名字的房子，不管多大多小都行，仅此而已。
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婚姻？
早不抱希望了。
子女？
能够让百亿女总裁母女一起给自己生孩子，还有啥比这更成功的吗？
虽然吕鸢不会让孩子姓姜，但也无所谓，至少有就行。
剩下的，他只想着余生五十年，慢慢腐朽好了。
八月十六号，是他阔别国京十三年后，重新回来当牛马的第一天。
刚来上班差点迟到，因为他斜挎包里带着一只都彭打火机，这个属于补充燃油的防风打火机，国京这儿地铁不允许携带，只允许普通打火机。
他只能出地铁打车去。
早上干完活，便到走廊尽头处休息，拿出手机来看，就看到了唐夜皎发来的消息，那是他们共同制作的衣裙系列“方尊花”的设计稿。
差点忘了这事儿。
回复了一下后，唐夜皎立马回拨电话给他。
他拿出耳机进行视频电话交流。
手机就放在窗台边的移窗槽里，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札本和奥罗拉钢笔，一边看唐夜皎的画稿交流，一边拿着手札进行进行书写做笔记。
“夜白老师，现在公司怎么说？”结束这些正事后，也得问问琐事。
唐夜皎道：“你没看公告吗，那几个老设计师连同法务的，这次所有参与者都被从内部除名了，也发布了公告……”
“不是啊，我是说公司现在谁说了算。”
“史不渝史总，就是懒懒二嫂，我现在也不是助手了，是公司一个拥有独立办公室的设计师，史总给我调的，你看——”
镜头一转，画面里情况很不错。
原本放在安守阳办公室的那些纹饰书籍，现在全部放到了唐夜皎办公室。
唐夜皎的办公室不大，但因为安守阳的关系，给了她一定特权，允许她自己设计和装修，她就把本就不大的办公室，变得更加拥挤，四周都是书架和工具，剩下就是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休息沙发，其余啥都没有。
这地方看起来就像个人办公室似的。
“那就好，蛮好蛮好，你这样我也放心了。”姜世阳笑着道：“夜白老师果然是天才，是天才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呵呵……”
“才不是……”她给了个白眼，转头就开始修改起了稿子。
和她聊天的时候，王之水等人的信息也陆续发了过来。
姜世阳只能把“不在江城，换地方找了新工作，暂时不稳定就不说了”这句话，给批量转发一下。
“师父，唉……本来去学校前还想一起吃个饭的，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以后总有机会的，你要注意休息，脸色很差。”
和王之水聊了聊身体的事后，这就开始聊了下工作的事。
先前当临时代理，事情说少不少，没时间，眼下成了伟大光荣的无产阶级底层劳动人民，也蛮好的，空闲时间倒是可以充分利用。
说到这个事，王之水就有点来气。
“师父，有时候我真后悔选燕大了。那个傻逼老师，我真心累……我说，故事推动得有感情因素，前期肯定得塑造人物的，他偏偏跟我说，要我参考《权游》和《三国》，说现在有人工智能制作动画，不用担心大场面，要弄就弄‘宏大叙事’，这里面就是‘权力纷争’‘尔虞我诈’。我就问他，你为什么要‘争权夺利’，他不回答，就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感情，这种时候哪有儿女情长。我被这个傻逼搞得好浮躁啊，真想打人。师父你要是在的话，就能帮我摁着他揍了。他为什么连基本‘驱动力’三个字都不懂还有勇气在我面前跳呢。”
“小伙子，你别生气嘛。碰到这样的事，你顺着他的话说，然后把笔给他，说‘你来’。他如果推三阻四，你就说‘我觉得老师你的方案也很好，但是不出结果之前，谁都不知道哪个更好，你我各出一版’。”
“他不会答应的。”
“他不答应你就说‘谁质疑谁举证，同理，谁反对谁提出方案就谁来执行’。说谁都会说，让工作室那么多人各自提点意见，想点叙事，大家都有能耐。甚至你姑姑都能说几句有建设性的话。关键就是做。谁做，谁有权力决定。”
“他硬要我写呢？他说他是建议者，不是执行者。”
“建议者只是建议者，不是执行者。”
“可他卡我审核，他是项目组督导老师，相当于书记。”
“这种奇葩哪里都有，你记得把对话录音下来，回头等到矛盾不可调节时拿出来就行——你可以直接说，你要放松心情，出去旅游。督导老师有任务在身的，他也是要给上面答卷的。他卡着你没问题，你破罐子破摔。还有就是，他这么搞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把他代入项目组，不是老师的名义，是编剧之类的名义，这是他要给自己攒履历——哪怕他没有，你也要默认他有。嘴上说没有，谁都可以说，心里有没有，别人不知道，但是一个人行动能证明一切。”
宽慰了爱徒好会儿，姜世阳才松口气。
这边一个结束了，那边还要回一下陈侞易。
陈侞易把她写的东西拿过来给他看，让他给斧正。
他瞧了瞧，陈侞易的行文真的是越来越清晰、简单、干净、明朗、有节奏，但那种代入感还是没有，甚至有点退步，很像写生硬的数学论文。
姜世阳也没办法了。
沉默良久后，就让陈侞易和牧宁两个人不许交流，把各自写的东西
毕竟刚刚来的时候还挺安静的，就这么几分钟，嘈杂一下起来了。
女生连忙道：“一会儿有个重要甲方要来，我得在办公室里伺候着端茶送水，没法去了，我把房东和地址给你吧，抱歉啊。”
“没事没事，你们忙，我自己来就行。”
姜世阳这里得到了三个地址，拿出手札本打开手机开了导航，看了看路线后规划了一下，女生不解询问。
“看一下最方便的路径和出行工具，这样尽量走一趟就把事情做完，不用远远近近来回折腾，毕竟国京这儿一般上班最贵的就是通勤成本。”
女生听完很诧异，点了点头，忍不住道：“还是你们男生思路清晰，我刚工作那会儿因为不懂，浪费了很多时间和车费，也白走了不少冤枉路。”
“呵呵，哪有什么懂事，都是吃下去的亏消化吸收啊。”
做好路线后，他就带着行李箱出公司下了楼。
出于礼貌，女生还是送了送他。
姜世阳让她止步，直接走一公里多去附近地铁站，下去办了张地铁卡后，按照路线快速行进，到了地方就打电话约见人。
三处房源，都是本地人自己房子，不是中介和二房东。
看似好像没人陪着帮忙，其实介绍可靠的房源，这已好了不少。
十三年前第一次来国京，身上就只有八百块，哪怕谨小慎微，也踩了不少坑，如今来的时候，稿费卡里有九万多，还有可靠房源，这还不好？
三处房源，都是两千到三千的价位。
他选了个两千八一月不含水电网气的小套间。
里面有独立卫生间，独立小厨房，独立卧室，四十五平米。
离地铁站很近，只有一点八公里——以前姜世阳住通州离地铁站三公里，下地铁去公司还有两公里，每天来回走，光步行就得走十公里，都不觉得远。
国京就这样。
“你这大夏天的，还裹得这么严实，不嫌热么？”
签合约的时候房东忍不住询问，如果不是熟人，他也有点不敢租给这个青天白日还捂成这样的三十来岁男人。
“不瞒您说，我出过车祸，脸受伤严重，怕吓着您。”
姜世阳说着，就把口罩摘下，露出了有疤痕的侧脸给房东看。
房东看着这布满针眼的疤痕，密恐都要犯了。
“唉……你也不容易。”
“都一样，都不容易，劳烦您互相体谅。”
一切结束，姜世阳放下行李箱，整理包裹，然后开始去楼下超市买床上用品，以及一些八四水、洗洁精、保温饭盒之类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早上九点半上班，但是他得八点半到，把公司桌子玻璃擦一下，接下来休息到午饭后，再次清理一下所有人吃完饭后的办公室，最后则是晚上所有人下班后，留下来把办公室扫一遍，拖一遍。
其余时间……
公司有给卫生器具待着的杂货间，没有给保洁休息的办公室。
自己随便去楼梯廊子之内的地方待着就行了。
姜世阳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有穿上蓝色保洁服的这一天。
不过还好，保洁员有分配的帽子和口罩，这么一戴，把脸都遮盖住了，还真就谁都不认得他，日子过得倒也安宁。
他不骑共享单车，也没有买自行车，每天就跑步上下班。
午饭是自己晚上睡前做的，做好了放冰箱。
上班时放在公司冰箱，中午吃的时候微波炉里热一热。
下班干啥，就是练练爆发运动，做做手工设计。
虽然整天条件比当时都要好，也舒服很多，可这工作做得没当初有前途，自然，就算是和当初一样的工作，他也没了当初一样的兴奋劲。
那“以文证道”的宏愿，早已没了。
要问他如今的愿望是什么，他想的是，在临死前多攒点钱，仅此而已。
因为和车子无缘，所以最大想法还是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谁都不是的，唯独标着自己名字的房子，不管多大多小都行，仅此而已。
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婚姻？
早不抱希望了。
子女？
能够让百亿女总裁母女一起给自己生孩子，还有啥比这更成功的吗？
虽然吕鸢不会让孩子姓姜，但也无所谓，至少有就行。
剩下的，他只想着余生五十年，慢慢腐朽好了。
八月十六号，是他阔别国京十三年后，重新回来当牛马的第一天。
刚来上班差点迟到，因为他斜挎包里带着一只都彭打火机，这个属于补充燃油的防风打火机，国京这儿地铁不允许携带，只允许普通打火机。
他只能出地铁打车去。
早上干完活，便到走廊尽头处休息，拿出手机来看，就看到了唐夜皎发来的消息，那是他们共同制作的衣裙系列“方尊花”的设计稿。
差点忘了这事儿。
回复了一下后，唐夜皎立马回拨电话给他。
他拿出耳机进行视频电话交流。
手机就放在窗台边的移窗槽里，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札本和奥罗拉钢笔，一边看唐夜皎的画稿交流，一边拿着手札进行进行书写做笔记。
“夜白老师，现在公司怎么说？”结束这些正事后，也得问问琐事。
唐夜皎道：“你没看公告吗，那几个老设计师连同法务的，这次所有参与者都被从内部除名了，也发布了公告……”
“不是啊，我是说公司现在谁说了算。”
“史不渝史总，就是懒懒二嫂，我现在也不是助手了，是公司一个拥有独立办公室的设计师，史总给我调的，你看——”
镜头一转，画面里情况很不错。
原本放在安守阳办公室的那些纹饰书籍，现在全部放到了唐夜皎办公室。
唐夜皎的办公室不大，但因为安守阳的关系，给了她一定特权，允许她自己设计和装修，她就把本就不大的办公室，变得更加拥挤，四周都是书架和工具，剩下就是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休息沙发，其余啥都没有。
这地方看起来就像个人办公室似的。
“那就好，蛮好蛮好，你这样我也放心了。”姜世阳笑着道：“夜白老师果然是天才，是天才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呵呵……”
“才不是……”她给了个白眼，转头就开始修改起了稿子。
和她聊天的时候，王之水等人的信息也陆续发了过来。
姜世阳只能把“不在江城，换地方找了新工作，暂时不稳定就不说了”这句话，给批量转发一下。
“师父，唉……本来去学校前还想一起吃个饭的，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以后总有机会的，你要注意休息，脸色很差。”
和王之水聊了聊身体的事后，这就开始聊了下工作的事。
先前当临时代理，事情说少不少，没时间，眼下成了伟大光荣的无产阶级底层劳动人民，也蛮好的，空闲时间倒是可以充分利用。
说到这个事，王之水就有点来气。
“师父，有时候我真后悔选燕大了。那个傻逼老师，我真心累……我说，故事推动得有感情因素，前期肯定得塑造人物的，他偏偏跟我说，要我参考《权游》和《三国》，说现在有人工智能制作动画，不用担心大场面，要弄就弄‘宏大叙事’，这里面就是‘权力纷争’‘尔虞我诈’。我就问他，你为什么要‘争权夺利’，他不回答，就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感情，这种时候哪有儿女情长。我被这个傻逼搞得好浮躁啊，真想打人。师父你要是在的话，就能帮我摁着他揍了。他为什么连基本‘驱动力’三个字都不懂还有勇气在我面前跳呢。”
“小伙子，你别生气嘛。碰到这样的事，你顺着他的话说，然后把笔给他，说‘你来’。他如果推三阻四，你就说‘我觉得老师你的方案也很好，但是不出结果之前，谁都不知道哪个更好，你我各出一版’。”
“他不会答应的。”
“他不答应你就说‘谁质疑谁举证，同理，谁反对谁提出方案就谁来执行’。说谁都会说，让工作室那么多人各自提点意见，想点叙事，大家都有能耐。甚至你姑姑都能说几句有建设性的话。关键就是做。谁做，谁有权力决定。”
“他硬要我写呢？他说他是建议者，不是执行者。”
“建议者只是建议者，不是执行者。”
“可他卡我审核，他是项目组督导老师，相当于书记。”
“这种奇葩哪里都有，你记得把对话录音下来，回头等到矛盾不可调节时拿出来就行——你可以直接说，你要放松心情，出去旅游。督导老师有任务在身的，他也是要给上面答卷的。他卡着你没问题，你破罐子破摔。还有就是，他这么搞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把他代入项目组，不是老师的名义，是编剧之类的名义，这是他要给自己攒履历——哪怕他没有，你也要默认他有。嘴上说没有，谁都可以说，心里有没有，别人不知道，但是一个人行动能证明一切。”
宽慰了爱徒好会儿，姜世阳才松口气。
这边一个结束了，那边还要回一下陈侞易。
陈侞易把她写的东西拿过来给他看，让他给斧正。
他瞧了瞧，陈侞易的行文真的是越来越清晰、简单、干净、明朗、有节奏，但那种代入感还是没有，甚至有点退步，很像写生硬的数学论文。
姜世阳也没办法了。
沉默良久后，就让陈侞易和牧宁两个人不许交流，把各自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