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的目光都落在了饭桌那一道道菜上。

    她看了看菜,手指放在唇边,又看看姜世阳,嘟嘟嘴。

    姜世阳宠溺笑着刮了刮她鼻子,对老头子道:“坐吧。”

    “好,吃吃吃。”老头子连忙道。

    他要转身坐下,被姜世阳拉住。

    姜世阳把钟政枢给了闻雪漫,然后伸手要接过霍颜舒。

    老头子下意识就躲开,一脸警惕,不想给。

    “不是……啧。”姜世阳无语地凑过去说了几句,然后接过霍颜舒,给他车钥匙,这才带着闻雪漫坐下。

    他和闻雪漫坐在一起,一个抱着女孩,一个抱着男孩,忽然笑了笑。

    “雪漫,四舍五入,我也算儿女双全。”

    闻雪漫无奈道:“世阳哥,这个没法四舍五入。”顿了顿,她欲言又止道:“世阳哥,为什么他们总是说‘继儿子’,那个……不是啊。”

    “哦,你这是文化差异,不是那个意思。”

    姜世阳当下便开始解释起土话翻译过来的文字。

    土话叫“寄倪子”,倪的写法就是单人旁加一个繁体的儿,即儿。

    实际上这个说法有点现代,更早前只叫“倪”,就代表了“儿子”。

    另外“倪”这个字也代表“端倪”“头绪”,这都和男孩有“端倪”“头绪”,有男孩代表家族香火有“头绪”相关。

    最后就是“儿”在本地也有,但代表的是小孩。

    古代环境小孩成活率并不高,没法长大成“人”。

    所以“倪子”也代表长大成人的香火传承者。

    发音很容易让人误会是“继儿子”,其实不是继父继子的继,是寄养的寄。

    “我们这儿土话里,书面会说干爹干儿子,没有义父义子这么一说。所有这种干亲关系,都属于寄养,一旦认了就要担负起一定的赡养义务。这也是我们本地留下来的传统了,一直到今天都没变过,但仅限本地。”

    “哦~”闻雪漫看着姜世阳深深了然道:“世阳哥,你在民俗这块儿懂得还真多,这些事应该在大学里学不到吧?”

    “呃……有些大学里也不会教,都是得自己去整理搜集的。我也是通过研究建筑和衣服,从而发现这些东西背后的文化,都是从本地水土的现实生活意义上升华过来的。所以很多时候直接了解本地方言文化,了解得最为直观。你也别愣着了,赶紧吃,别待会儿抢不到。就可惜,我儿咂自能干看着了。”

    姜世阳说到最后对钟政枢做了个怜悯的鬼脸。

    钟政枢傻憨憨的直笑。

    “笑,待会儿看着你妈妈吃,你吃不了就笑不出了。”

    钟政枢好像听懂了,一瞬间脸就垮了。

    “咯咯咯咯……”霍颜舒笑了。

    果然,笑容只会转移。

    姜世阳拿过一些清淡的给她垫垫肚子。

    基本上他夹什么,怀里的霍颜舒就吃什么。

    旁边大人们比较喜欢这个小丫头,要夹咕咾肉,姜世阳连忙道:“小孩子菠萝、腰果、开心果这些东西过敏,一点碰不了,谢谢了。雅叔,那边的叉烧帮我弄些,我家姑娘特别爱吃这个,还有这个对虾。”

    “谢谢爷爷!爷爷真好~”霍颜舒笑嘻嘻的。

    她笑也跟她妈霍然一样。

    霍然笑时,颜值比不笑时高许多,高低落差能有零点四分左右。

    也就是不笑,姜世阳觉得刚好算漂亮,一笑,整个人如春暖花开真漂亮。

    霍颜舒颜值比霍然高太多,她又笑得特别矜持。

    这一笑满桌中老年人心都融融的,酥酥的。

    这一把年纪的,其实胃口都一般,吃不下多少。

    只要霍颜舒开口,这些老头老太恨不得把桌子端起来往小姑娘嘴里塞。

    只是说一句喜欢吃虾,靠虾近的老头直接把整盘虾端到姜世阳跟前。

    姜世阳拿着油爆对虾后,拿过来,掀开虾头壳,摘掉虾鳃,拉直虾身,左右两根手指快速左右掰扯,掐碎被油渣硬脆的虾上壳,最后把虾腹壳一撕,顿时整条虾肉完完整整出来了,全部用时十三秒。

    感觉用时有点长,他叹了一口气,暗道老了,不中用了。

    旋即把虾肉塞给霍颜舒。

    霍颜舒双手捧着慢慢吃着,那吃起来的样子又可爱得一塌糊涂。

    姜世阳转头时,看到了闻雪漫母子一样的惊愕脸色,还以为他们也想吃虾,于是如法炮制地剥了一只对虾过去。

    “雪漫,来。”

    “世阳哥,谢谢。”闻雪漫接过道:“世阳哥,你剥虾真厉害。”

    姜世阳戏谑道:“厉害吧?前女友和前妻身上练出来的。”

    闻雪漫愕然,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有些尴尬。

    不过这么一说,她也想到了上学和刚毕业时那会,她也都是这么剥虾给自己前夫吃的,前夫和她都喜欢吃虾,尤其是大虾。

    只是……前夫喜欢人伺候的感觉,她也喜欢伺候前夫。

    那时两人还没孩子,关系最好,夫唱妇随。

    可哪怕自己经常剥虾,也没有姜世阳这么……夸张。

    是的,她只能用夸张来形容这种剥虾的利落干净快速。

    接下来姜世阳自己倒是没吃什么。

    一盘虾被他一个人剥干净了,给两人吃、

    钟政枢不吃,海鲜过敏,还没到能吃的年纪。

    这小孩刚出生那会儿黄疸严重,身子羸弱,底子就薄。

    所以……他现在还是喝奶。

    奶瓶早就准备好了。

    霍颜舒和闻雪漫,则是吃着满桌以前好像很多都没吃过的菜。

    其实有些菜她们没吃过,不是因为这是新菜,而是老菜。

    近些年流行复古,比如说走油蹄髈。

    就是整个蹄髈要放油里煎炸,这样回头烧完,蹄髈皮就是虎皮,和虎皮凤爪那样的虎皮,松软吸汤汁,肥润不腻,特别好吃。

    再比如松鼠鳜鱼,以前都是糖醋汁,后来用番茄汁,现在直接做荔枝口。

    还有香酥鸭,那是把整只鸭子蒸熟了往油里炸,炸到表皮酥脆薄薄一层,吃起来皮薄,下面全都是鸭肉香。

    现在还会在香酥鸭肚子里埋八宝饭,鸭肉更增糯米香。

    吃着吃着,闻雪漫有些嫉妒姜世阳的前妻了。

    这乡下流水席真的比饭店要好,锅气足,味道香浓,还有特色,比起饭店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乡土气息,或者说“地气”。

    不是感觉,是味道里就有饭店没有的。

    饭店里的菜相比,就是好像太“干净”了。

    但这也可能是因为人家灶台距离这儿不过三米的程度,那边出菜三分钟内,十几张圆桌上就会出现菜品,味道新鲜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乡下流水席,她觉得……她好像可以经常来吃。

    一众人吃吃喝喝,也会问东问西。

    “你尽管吃,剩下的我来。”

    姜世阳对要开口的闻雪漫说道。

    这让闻雪漫心头一暖。

    于是姜世阳一边伺候怀里的小丫头,一边和大爷大妈们插科打诨,很快也就吃得差不多了,至于姜春城早就回来了,也和众人打着招呼。

    因为隔着坐,他没法把小丫头要过去,小伙子要过去又没用,只能抽闷烟。

    但在意识到整桌就自己一个抽烟时,也尴尬地熄灭了烟。

    先前他亲孙子在的时候都没法吸烟,何况这儿还有两个小孩儿,桌上其余人也都是有过小孩子的,基本都戒了烟,此时此刻面对他当着小孩抽烟,也是一个个眼神责备,男的没说啥,大妈们就差骂了。

    吃好后,姜世阳给小丫头又消毒擦手擦嘴,又洗脸漱口。

    折腾好了,姜春晨迫不及待要抱过去了。

    姜世阳被气笑了。

    但这边还有一个呢,反正也是顺带着的事,直接帮手嘴都是油的闻雪漫给擦擦干净,她手和嘴被姜世阳当众清理有些不好意思,姜世阳说,就你手这副样子一会儿怎么抱儿子,弄得浑身油腻腻回头又要嫌弃。

    “可我还想吃一口八宝饭。”

    闻雪漫沉默了下说道。

    “擦都擦完了,下次吧。”

    姜世阳也被整得有些沉默,目光不禁下斜。

    一下看到了闻雪漫大起来的肚子。

    不是这女人怎么这么能吃?

    旋即看到了霍颜舒,也成了霍小猪。

    这小丫头别看吃得慢,就是慢慢地慢慢地吃,胃没有装满,食物就进入了肠道,一口气吃饱的肚子都是胃部鼓胀,这些人都是肚子到小肚子鼓胀,那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简直强得离谱。

    “其实我们这儿大部分人家都喜欢男孩,就我们家是出了名的祖传喜欢女孩,因为我们家比较难生女孩,投胎十有八九都是男孩。”

    吃完了饭往回走,姜世阳抱着干儿子对闻雪漫说道。

    闻雪漫惊讶:“这么厉害?”

    “我弟弟其实有点怀孕困难,去医院看过,我都以为他头胎会是女儿,结果头胎还是男孩。我们家从爷爷那一带到我这一代,开枝散叶出去零零总总加起来能有三十多个,直系血脉里是女的也就四个,一掌数都没满。”

    闻雪漫听得目瞪口呆,这基因也太强了些。

    突然,在经过老房子时,她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一张黑白遗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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